宣太后芈月的葬礼落幕已过旬日,咸阳宫的素白缟素尚未完全撤尽,章台殿的梁柱间仍萦绕着未散的檀香与哀戚。嬴稷高坐于王座之上,玄色朝服取代了丧期的麻衣,只是眉宇间的憔悴尚未消弭,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往昔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定——那是将丧母之痛深埋心底,全然聚焦于大秦霸业的锋芒。
阶下文武百官肃立如松,气息皆不敢重喘。他们清楚,这位刚送别母亲的君王,此刻心中激荡的不仅是悲痛,更有承继遗志的决绝。殿内寂静片刻,嬴稷的声音打破沉默,沉稳得似惊雷滚过:“太后已逝,然大秦东出之志,断不可绝。母后临终前再三嘱托,‘远交近攻,蚕食列国,方为大秦统一天下之正道’。今日朝会,便以践行此策为要,诸卿各抒己见,共商大计。”
话音落处,范雎率先出列躬身。这位深得嬴稷信任的相国,一袭青衫衬得身形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大王圣明。宣太后执政三十余载,平内乱、安义渠、擢贤才,为大秦夯实了东出根基。‘远交近攻’之策,正是太后‘稳内而后图外’思路的延续。如今太后虽逝,朝局稳固、军力鼎盛,恰是将此策推向纵深的最佳时机。”
嬴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群臣:“范相所,正合朕意。母后在世时,常与朕,大秦东出,最忌四面树敌。昔日她力主安抚义渠,便是为解西北后顾之忧,得以专心东向;今日推行‘远交近攻’,便是要延续此道——结好齐、楚远邦,孤立韩、赵、魏三晋,集中兵力蚕食其地,逐步扫清东出障碍。”
为将策略细化,嬴稷当即颁下三道旨意:其一,命范雎总领外交事宜,选派能善辩之臣携重金、宝玉出使齐、楚,以盟约与实利巩固邦交,确保两国在大秦攻伐三晋时保持中立;其二,诏武安君白起整训三军,重点布防韩、魏边境,伺机拿下陉城、南阳等战略要地,压缩三晋疆域;其三,令太子柱协理内政,督导关中耕织,减免受灾郡县赋税,为前线筹备充足粮草军需。
旨意一出,群臣齐声应诺。此前因立储之争产生的些许隔阂,在共同的霸业目标面前全然消解。他们深知,宣太后的离世并非大秦霸业的停滞,而是进入了更为关键的攻坚阶段。嬴稷的决策,既延续了宣太后时期的稳健,又多了几分主动出击的凌厉,恰是此刻大秦所需。
范雎领旨后,即刻着手部署外交。他深谙“远交”的关键在于“示利避害”,既要让齐、楚看到结盟的益处,更要断绝其与三晋联合的可能。出使齐国的使臣,以“共分韩魏之地”为诱饵,与齐王建签订互不侵犯盟约;出使楚国的使臣,则以归还部分此前攻占的楚地为条件,换取楚国袖手旁观的承诺。两处出使皆顺风顺水——齐楚两国早已忌惮大秦强盛,如今有实利可图,自然不愿为三晋出头。
与此同时,白起已在韩魏边境展开整训。这位由芈月一手提拔的名将,始终铭记太后“兵者,国之利器,不可轻用,亦不可不用”的叮嘱。他亲自勘察地形,制定“稳扎稳打、以战养战”的作战计划,重点训练将士的攻城与野战能力,同时与太子柱密切对接,确保粮草军备源源不断运往前线。军营之中,将士们得知这是践行宣太后遗志的征战,士气愈发高昂,皆摩拳擦掌,欲立战功。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