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温年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干脆侧身坐到长凳上,手指百无聊赖地捏着书包上挂着的小玩偶,打发着闲散的时光。
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流水声。
沉默良久,文森特忽然在长凳边缓缓蹲下,轻轻开口,“你去读大学了,这些小鱼怎么办?没人喂它们。”
温年莫名其妙瞥他一眼,自己看着也不像大善人啊。
“那简单啊,走之前干脆把它们都吃掉好了。”
文森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怔怔愣了两秒,低声附和:“你说的对。”
他缓缓转过脸,隔着面具,目光定定落在温年身上,语气认真:“你去上学吧。”
“别再回来了。”
“波他不是什么好人。”
短短几句话,轻飘飘的。
温年扭头看着他:“你认识波?”
文森特眼神平静,字字清晰,坦然坦白:“我是他弟弟。”
温年了然地点了点头,得知他和波是亲兄弟这件事,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倒轻轻勾起唇角,反问道:“那你呢,你是好人吗?”
这句话猛地在文森特脑子里炸开,呼吸都滞了半拍,错愕又慌乱地开口:“什么意思?”
“文森特!”一道冷沉沉男声骤然从身后炸开。
温年抬头望去,来人正是波,立在岸边,目光沉沉落在交谈的两人身上,整张脸阴沉得厉害,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身,依旧直直望着温年,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她刚刚抛出的这个问题。
波踩着缓沉的步子一步步朝这边走近,正午日光烈得晃眼,强光直直落在温年面上,刺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睫毛轻颤。
他抬起宽厚的手掌,稳稳横在她眉眼上方,掌心恰好遮住直射下来的阳光,把刺眼的亮光尽数隔绝在外。
等温年视线舒缓下来,他才缓缓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俩人身上。
周遭呼啸了半晌的风停歇,整片空地瞬间陷入一片清净,只剩日光静静铺落。
他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刚刚在聊什么?说来我也听听。”
文森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温年,看见她满眼光亮,一瞬不瞬凝望着自己哥哥。
和方才反问自己问话时完全是两个人。
他愣怔眨眼,迅速垂下自己覆着半面狰狞疤痕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没聊什么。”
“那就回家。”
波没再多看他一眼,全然无视这个弟弟,伸手牢牢牵住温年的手腕,直接带着她起身离开。
文森特静静待在原地,一动不动,默默抬眼望着前方并肩离去的两道身影。
四下此起彼伏的虫鸣阵阵入耳,聒噪又绵长,刹那间将他拽回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天气里,正是母亲撒手离世的那一日。
那时母亲脑部肿瘤剧痛缠身,日日受尽折磨,疼得神志癫狂。
年纪尚小的波握紧刀面无表情地划开了母亲的脖颈。
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对着茫然无措的自己轻声说:
“文森特,妈妈太痛苦了,我只是帮她解脱。”
“妈妈一辈子痴迷蜡像,追求极致逼真,普通蜡坯是死的,没有灵魂。只有真人的躯体,才能复刻最真实的肌理与神态,这样妈妈就能永远留下来,永远陪着我们了。”
后来父亲去世。
波也是这样做的。
看着前面路上,温年叽叽喳喳说着细碎的小事,波耐心听着、低声应着。
文森特低低地笑了起来,就这样变成好人了吗?
还有温年刚那个小动作,他才不会跟他哥说,说了也不信,可能还会打自己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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