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警笛声贴著薄墙传进来。
她下意识把被子揪上来蒙住脑袋,可那声音不讲道理,顺着被子的缝隙往耳朵里钻,像非要跟她作对似的。
好半天,警车总算哼哼唧唧地开远了。
她趴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试图跟脑子讨价还价,再睡五分钟就好,但脑子显然不肯配合。
温年认命地撑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视线已经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空的,杰克没回来。
温年坐在床沿,脚丫子晃了两下。
他一夜没回来,应该没事吧,谁敢惹他呀。
但想起来他瘦瘦弱弱的样子,温年叹了口气。
把头发从脸上拨开,三下两下洗漱完,穿好衣服就往外走。
刚到宾馆门口,老板娘的大嗓门已经像开了扩音器似的堵在那儿,正跟路过的人说得眉飞色舞。
“死得老惨了!满脸血,顺着下巴淌了一地!”
老板娘的手从下巴一路往下比划。
“一大早警官就来了,还带了什么医?我也不懂。”
“结果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查出来!”
隔壁店的老板实在听不下去,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你这大嗓门,谁还敢来这条街住啊?”
老板娘这才收了点声势,嘴皮子却闲不住,凑近压低了声,换了个神秘兮兮的语气:“我说著玩呢。死的那几个,估计是惹到人被寻仇了。”
她余光瞥见温年走出来,话头猛地一拐,“房子还续不续?”
温年脚步一顿,想了想。
大早上被吵醒,街上又乱糟糟的,她几乎没犹豫,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续啦。”
老板娘也不在意,扭头又扎进八卦堆里去了。
温年上楼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三两下就理清了。
她坐在床边晃着腿等了一会儿,门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没有。
杰克还是没影儿。
她站起来,蹬蹬蹬跑下楼,往柜台边的塑料椅上一缩,探出半个脑袋,小小声地问:“老板,我想问一下死的那几个人里面,有没有一个高高的男生?金棕色头发,看着挺瘦弱的呀?”
昨天给她办入住的是另一个店员,老板娘没见过杰克,温年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老板娘回想了一下,忽然轻拍一下桌子:“有啊!”
温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眨巴了两下眼睛。
“啊?”
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担心他怎么还不回来。
可“有”这个字还是很刺耳。
海上漂了三天,刚上岸,连顿热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这就没啦?
原来非人类也会二次死亡呀。
老板娘见她表情不太对劲,凑近了,压低声:“你认识?”
认识?当然认识啦。
刚处了三天的对象,昨晚出去溜达一圈就没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更何况,她该怎么解释一个“认识三天的伴侣”死在了凌晨的小巷里?
温年眨了眨眼,把视线挪开,声音轻轻的:“不认识。”
老板娘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往椅背上一靠,从头发梢到鞋尖把她打量了一遍:“你一个小姑娘,在这地方做什么?”
她也不等温年接话,自顾自往下说,“这临海的地界,很乱,什么人都能碰上。”
话头一转,眼里泛起几分热络,“小姑娘需不需要对象呀?我给你介绍?这附近哪些人好”
温年被问得脑仁嗡嗡响,老板娘的声音一句接一句,那些目光黏在她脸上,让她有点坐不住了。
她一把攥紧背包带,霍地站起来,两只手在胸前摆得像小扇子:“不用了不用了哈!”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蹬蹬蹬的跑远了。
身后老板娘的声音追过来,带着笑意:“诶,别走呀,我还没说完呢。”
温年脚步更快了,几步跨出大门。
刚在巷子里还没察觉什么,到了主街,她才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街上太安静了,人少,太少,穿制服的警察沿街挨家拍门,发传单,便利店窗户、邮筒上,到处贴著一张张白纸黑字,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温年抱紧背包带,低头小心地绕过那些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