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门被外头的夜风撞得咣当一晃。
小破铜锁链撞击在门坎上,叮当乱响。
柳青那件灰布大褂子,早就让前街飘来的雨水打透了。
袖口直往下滴着黄不拉叽的泥点子。
滴在平整光溜的青砖缝里,渗进去。
柳红没顾上理那贴在腮帮子上滴着雨珠的黑头发。
两人双膝磕得死死。
在这刚刷了桐油漆皮的大帐桌底下。
砸出的脆响。
把紫薇桌角那个青瓷茶杯里的水纹都震出了一圈小波浪。
小燕子甩手拍在红算盘面上。
几颗算珠蹦了壳,在木框边来回打滑溜。
她站直身,那身瑞福祥做的青软缎底面上沾了几星蜡烛灰。
随手搓了把脸。
她嘴边呼出一口热气。
瞪着跪地的这兄妹俩,眼睛溜圆,眉毛倒竖起来。
“这啥阵仗?”
小燕子伸手就把腰带上挂的鸡毛掸子给提搂了起来。
拿竹根捅了柳青那宽阔硬实的黑脊梁背。
“有屁快放!”
“皇上早带着太监顺后街出城墙根去了。还跪在这发什么瘟。”
她吸溜了下有些堵的干鼻子。
唾沫渣子全喷到了前面地砖上,连带个没忍住响的闷饱嗝。
柳青双手反压在坑坑洼洼的大宽石地上。
那粗厚宽布满黑刀痕的手心里。
正死死地捏着一份拿硬黄毛边纸糊着的帐册大印子纸。
紫薇那几缕有些潮气的刘海遮了些眼风。
她手指还搭在一沓刚分叠开的大白通宝商票子。
油灯那发黄微火映得她眼神冷飕飕又极其平实透亮。
她捏住票根,顺眼角挑给下面的汉子,笑不着迹。
“拿到本月刚出的盘息大分子,烧着你们的心尖肉了是吧?”
柳青脖子上根根泛红涨青的大筋骨快要崩皮破出似的。
嘴巴张了半边干合上。
愣是一字字直犯紧抖儿。
粗嗓在帐屋内低闷破着音阶。
“格格这单份契压手印子的名名号位子。我柳兄不能拿去这受这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