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开到第九天,厂里彻底顶不住了。
每天几百个自己档口的小件单子都做不完,蒋老板那边又追加了三百个之前出货的款式。
档口那边每天要补货,a区b区两个柜台,一天不补就空,空一天客人就不来了。
邹连梅把备品全调完了,裁床上的皮料堆到膝盖高,台面上摆满了半成品,车位“哒哒哒”从早响到晚,一刻不停。
李晓霞背着孩子包装,孩子睡了就折盒子,醒了就一手抱娃一手贴标签。
王春生裁料裁到手腕肿,刘小芳刷胶刷到手指头脱皮,王春燕踩车踩到脚发麻,二牛大牛两个人扛货扛到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收工,李晨站在车间里,数了数人头,掰着指头算了算产量,跟邹连梅讲。
“得请人。”
“请谁?”
“零时工。”
邹连梅想了一下,点头。
“附近几个厂都是这么干的,活多的时候请零时工,活少的时候接单养住长期工,工价你知道多少?”
“打听过了,二十一天,包吃不包住,加班没有加班费。”
“二十?”
“对,普遍这个价。”
“那行,明天贴个红纸出去,要的人多,先来十个,看看成色。”
第二天一早,厂门口贴了张红纸,用大头笔写的。
“本厂招收零时工,男女不限,每天二十元,包吃不包住,会台面、开料、车位的优先,有意者早上八点前到牛来厂面谈。”
红纸一贴出去,不到七点,厂门口就来了人。
一开始三五个,蹲在墙根底下等。
后来七八个,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再后来十几个,把巷子口都堵了,有男有女,有二十来岁的,也有四五十岁的。
有的手里拎着饭盒,有的背着布包,有的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都带着那种常年找活的疲惫和急切。
八点整,李晨把门打开,人“呼啦”一下围上来。
“老板,要几个?”
“老板,我会台面,十年了。”
“老板,我车位熟手,你看我手,全是老茧。”
“老板,我什么都能干,开料也行,搬货也行。”
李晨站在门口,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问,让进厂里试手。
台面试,开料试,车位试。
有的手上功夫确实硬,有的就一般,李晨也不挑,这几天缺人,能上手的先留下。
挑了八个,六个女的,两个男的,其中有个贵州来的,三十来岁,瘦高,黑脸,话不多。
让他试台面,一个卡包,从刷胶到贴合到敲平,快,稳,边角对齐,胶线不歪,比别人快将近一倍。
李晨让他再试车位,踩了几脚,线迹均匀,拐弯不跳线。
李晨又让他试开料,裁皮刀拿起来,一刀下去,跟纸格分毫不差,李晨心里记下了。
“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
“吴双。”
“贵州哪里的?”
“毕节。”
“干这行多久了?”
“八年。”
李晨点了点头,把他分到台面,跟刘小芳搭手。
零时工一上,厂里的产能立刻上来了,原本一天五百个小件,当天出了七百多。
第二天上了八百,第三天稳在八百五,李晨看着出货表,心里踏实了不少。
吴双干了三天,李晨一直在注意他。
分给他的活,从来不用催,台面上一摞料,他坐下来就干。
干完一摞,自己站起来找下一摞,不用人叫。
台面忙完,他去帮车位,车位空了,他去帮开料,开料那边堆料,他二话不说扛起就走,哪缺人往哪填。
一天下来,比谁都累,可从来不喊。
中午吃饭,别人蹲在门口歇,他还在车间里转。
看见地上有碎料就扫,看见工具乱放就归位。李晨有时候站在版房门口看他,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像混日子的零时工。
第四天中午,李晨端了碗饭,坐到吴双旁边。
“吴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