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
“我看你技术可以,台面、开料、车位都能干,怎么不找个长期工干?”
吴双扒了口饭,嚼了嚼,咽下去。
“老板,现在长期工不好干。”
“怎么不好干?”
“有的老板要压两个月工资,然后跑路了。你干两个月,白干,还倒贴生活费。干零时工,干一天结算一天,这个放心点。”
李晨点了点头,没讲话。
现在确实有这个情况,黑厂多的很,有时候能不能拿到工资完全看运气。
邹连梅从版房出来,端着碗坐过来,听见后半截,看了吴双一眼。
“我看你是遇到事了吧。”
吴双愣了一下,低头扒饭,扒了两口,把碗放下。
“不瞒老板娘,我以前在别的手袋厂做管理的,管一百多号人。后来遇到一个不靠谱的老板,厂倒了,我出来找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我女朋友又怀孕了,我们还不想要孩子,现在去医院打胎的钱都没有。”
邹连梅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个老板怎么个不靠谱法?”
“那家厂就在隔壁,老板外号叫朱大炮。”
李晨抬起头。
“朱大炮?”
“对,就在咱们这条巷子过去,拐两个弯,你肯定见过。”
“对,就在咱们这条巷子过去,拐两个弯,你肯定见过。”
“见过,门口挂着个牌子,字都褪色了。”
“就是那家。”吴双把碗里的菜拨了拨,“那家厂以前做得不小,多的时候一百多人,厂房也有几千平,里面有宿舍、饭堂、办公室、仓库。以前是赚到钱的,老板也风光过,可赚了钱就吃喝嫖赌样样来,还在齐富路那边包养了几个洗脚妹。”
邹连梅听到“几个”,眉头皱起来。
“还包养几个?这王八蛋全身都是梅毒了吧。”
“也没有,就是其中一个女人很厉害。”吴双拿起碗,喝了口汤。
“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洗脚妹还是什么,反正是齐富路那边认识的,跟外面的烂仔有来往。她跟朱大炮好了一段时间,后来闹翻了,就勾结那些烂仔搞事。那些烂仔说朱大炮搞了他老婆,三天两头来厂里闹事,堵门口,砸窗户,往车间里泼粪。朱大炮吓得不敢回厂,厂里没人管,工人跑了一半,订单交不出来,客户全跑了。”
邹连梅放下筷子,转过头看李晨。
“李晨。”
“嗯?”
“听到了吧,这就是血的教训。”
李晨正在夹菜,筷子停在半空。
“梅姐,说朱大炮就说朱大炮,说我干嘛。”
“我说你什么了?”
“你那个眼神。”
“我什么眼神?”
“你那个眼神就是在讲,李晨你小心点,别哪天也被人堵门口泼粪。”
邹连梅嘴角弯了弯,没讲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吴双没听懂两口子在打什么哑谜,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要去洗碗,李晨叫住他。
“吴双,你等一下。”
“老板?”
“你刚才讲,朱大炮那个厂,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半死不活。”吴双把碗放下,“厂里现在还剩十几个人,都是老工人,走不掉,老板在外面躲债,原配老板娘管着。可老板娘不懂技术,接不到好单,做出来的货客户老退,越做越亏。前阵子听说想转让,要价不高。”
“要价多少?”
“具体的我不清楚,听里面的人讲,他那个厂房是租的,租期还有三年,设备是一手货,才用了一年多,平车、高车、裁床、啤机,都是好东西,当时花了十几二十万,现在转让,连设备带租期,听说十万块就能谈。”
李晨没接话,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了。
邹连梅看了他一眼。
“你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想了。”
“我什么都没想。”
“你那两只眼睛都亮了,还说没想。”
李晨站起来,把碗收好,走到车间门口,点了根烟。
吴双跟过来,站在旁边,没讲话。
李晨吸了两口,看着巷子尽头那片铁皮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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