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着,没下雨。
风从新市东路那头灌过来,带着一股垃圾堆的酸味。
小厂那边,机器、台面、料架、凳子、卷皮料,一趟一趟往板车上搬。
大牛光着膀子,一捆皮料往肩上一甩,扛着就走,比二牛两个人抬还快。
王春生跟吴双搭手抬裁床,那玩意重,四个人才勉强挪动,抬到巷口装车,吴双的腰闪了一下,扶着墙缓了半天。
“吴双,你行不行?”李晨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清单。
“行。”吴双揉了揉腰,直起来,“以前搬过比这重的。”
“别逞能,不行就歇。”
“真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二牛在后面扛着台面往车上码,李晨过去拿手扶着。
“二牛,轻点,这个是新台面,磕了角就废了。”
“知道了老板。”二牛把台面重新摆好,汗珠子往下掉,“这趟搬完,我能吃三碗饭。”
“你哪天不是三碗。”
“那今天搞它三碗半。”
从早上八点搬到下午两点,小厂这边清了个干净,只剩四面墙和一堆扫出来的碎料。
大牛把最后一袋垃圾拎出去,扔到巷口那个大垃圾桶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车间,没讲话,转身往新厂走。
新厂这边,吴双带着人已经把车间重新排了一遍。
两台裁床并排放,中间留出开料通道,平车从原来的六台加到十台,靠窗一字排开,光线好,车位的人做起活来不费眼。
台面从四张加到八张,围成两排,中间留出走人的道,靠门口那边,专门留出一块地方,摆包装的台子,李晓霞带着孩子在那头折盒子、贴标签。
院子里的仓库也重新理过,靠墙一排料架,皮料按颜色分好,上面贴了标签。
仓库门口加了个登记本,谁领料、领多少、什么时候,全部记上,李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吴双。”
“老板。”
“这个本子,谁管?”
“我管,每天下班前对一遍库存,谁领了没还,我去催。”
“行,你管着。”
三点多,两边的人凑在院子里,李晨数了数,长期工加零时工,二十一个。原来小厂那边八个,朱大炮那个厂留了十一个,加上吴双和大牛二牛,正好二十一个。
“人不少了。”邹连梅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花名册。
“二十一个,两班倒也能排得开。”李晨接过花名册翻了翻,“台面六个,车位十个,开料三个,包装两个,正好。”
大牛从仓库那边过来,手里拎着根铁棍,往墙角一靠。
“老板。”
“嗯?”
“我问你个事。”
“讲。”
“他们说原来厂门口那些烂仔,怎么突然不来了?”
李晨看了他一眼。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一句。”大牛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他们说,那帮人以前天天在门口晃,我来第一天就没见着,我以为是老板你跟他们讲好了,可我听吴双讲,那帮人跟阿鬼的,阿鬼是收保护费的,这种人,不会白撤,肯定有人打了招呼。”
“你猜对了。”
“谁打的招呼?”
“你不用知道。”
“行,我不问。”大牛把铁棍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我就是讲一句,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搞事,你别叫别人,叫我跟二牛,两兄弟来,谁敢来搞事情,我给他打出屎来。”
李晨还没开口,邹连梅从旁边走过来,听见了后半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收了。
“大牛。”
大牛回头,看见邹连梅的脸色,声音小了点。
“梅姐。”
“你打什么打?!”
“我就那么一说。”
“一说也不准。”邹连梅走到他面前,拿过那根铁棍,往墙角一放,“我们是开工厂的,不是混社会的,你以前在外面怎么干我不管,进了这个厂,不准讲打架,不准动手,出了事有老板去处理,有派出所去处理,轮不到你抡铁棍。”
大牛被讲得没话讲,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