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半,黄老板的车子准时停在厂门口。
李晨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西裤,皮鞋,眼镜擦了擦,上车坐副驾,黄老板瞟了他一眼。
“就这身?”
“怎么了?”
“穿得太素了,不过也行,她那个人,不看这个。”
车子往珠江新城开,过了广州大桥,路宽了,楼也高了。
两边全是新盖的楼盘,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光,花园里种着大王椰和棕榈,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门口。
黄老板把车拐进一个高档小区,门口保安拦了一下,黄老板报了个名字,保安放行。
车停在一栋楼下,黄老板带着李晨坐电梯,上到二十几层,按了门铃。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五六的样子,穿一件素色真丝长裙,头发松松散在肩上,脸上没怎么化妆,可皮肤好,眉眼清淡,整个人看起来不扎眼,可往那儿一站,气质就出来了。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贵气,是一种从容,一种不慌不忙的劲儿。
“玛丽姐。”黄老板先叫了一声。
“进来吧。”
李晨跟着黄老板进门,换了拖鞋。
屋子大,客厅宽敞,落地窗朝着江边,能看见珠江,江水在下午的太阳底下泛着白光。
家具简单,皮沙发,木茶几,墙上挂了一幅水墨画,画的是荷花。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
玛丽姐让他们坐下,自己去泡茶。动作不快,洗杯、温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玛丽姐让他们坐下,自己去泡茶。动作不快,洗杯、温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第一杯推到李晨面前。
“李老板。”
“玛丽姐。”
“我该叫你李老板,还是李老师?”
李晨愣了一下。
“黄老板跟你讲的?”
“他讲了。”玛丽姐端起自己的茶杯,“说你以前在湖南当过中学老师,教语文。”
“对,教了两年。”
“那以后叫你李老师吧。”玛丽姐抿了一口茶,“李老板这个称呼,太俗了。”
黄老板在旁边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插话。
玛丽姐放下茶杯,看着李晨。
“你那两个档口,我去逛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广交会那阵子。人挤得走不动,我在a区你那个君爱好包门口站了十来分钟,没人招呼我,可我看你那些包,看得挺清楚。”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玛丽姐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去买包的,我就想看看,做牛来皮具的人,到底什么路子。”
“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玛丽姐把茶杯拿起来转了一下,“你那些疯马皮的包,颜色调得不错,皮料选得也可以,最要紧的是——有你自己的想法在里面,不是照着别人的款抄,这个我看得出来。”
“玛丽姐过奖了。”
“没有过奖。”玛丽姐认真地看着他,“你那个皮牌上刻的那个字,我看了很久。”
“家?”
“对。”玛丽姐点头,“别人做包,皮牌上要么什么都不刻,要么刻商标,要么刻英文,你刻个‘家’字,还刻得那么小,不细看看不出来。我就想,这个老板,心里有点东西。”
李晨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那个商标,牛头那个,是你画的?”
“老蔡画的。”
“老蔡是谁?”
“一个香港打版师傅,在濠畔街开工作室。”
“濠畔街。”玛丽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我有点印象,那地方我去过,半地下室,味道大,可里面出好东西。老蔡这个人,我听说过,手艺好,脾气怪,你跟他学,算是跟对人了。”
“玛丽姐对皮具也懂?”
“我不懂。”玛丽姐摇头,“我只看样子,不看好坏。我看包,一看颜色,二看线条,三看那个人做这个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你那些包,颜色正,线条干净,做的时候心里有事,不是闷头干活。”
黄老板在旁边插了一句。
“玛丽姐以前是学美术的,中央美院毕业的高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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