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姐,这是玛丽姐。”
“玛丽姐。”
朱桂芳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过来。
“早就听李总讲过您,今天第一次见。”
“货呢?”
“这边。”
朱桂芳把人领到里间,桌上码着一摞皮带,一共二十条。
皮料是黑油蜡皮,扣子铜色,车线整,边油抹得匀。玛丽拿起来一条,翻过来看背面,又看了一遍扣子,手摸了一下边油,放下。
“这批货,能走。”
“能走多少?”
“我那边下周安排人过来拉,先走一百条,看看市场反应。反应好,下个月加到五百。”
玛丽把皮带放回桌上,转向李晨。
“李老师,你这个管事的人,眼睛利。”
“怎么讲?”
“刚才我看货的时候,她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讲,等我放下才开口,说明她知道自己货什么水平,不怕人看。”
朱桂芳笑了一下,没接话。
从厂房出来,玛丽上了车,摇下车窗。
“李老师,下周我派人来拉货,你这边准备好。”
“行。”
“行。”
“还有。”
“你讲。”
“房子买都买了,别后悔。”
“不后悔。”
“那就好。”
玛丽把窗户摇上去一半,又摇下来。
“我就怕你买了以后,晚上睡不着,白天问自己买亏了没。我告诉你,没亏,你亏不了。”
“为什么这么讲?”
“因为你买的时候,没人跟你抢。你想想,今天整个售楼部,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别的客人吗?”
李晨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
“这就是机会,人少的时候你进,人多的时候你出。这跟做货一样,别人不做的时候你囤料,别人抢的时候你出货。全世界做生意的,道理都通。”
车出了巷子,拐上大路,慢慢汇进车流。
李晨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辆深蓝色的车越走越远,最后融进下午的车流里,看不见了。
朱桂芳从里面出来,站到他旁边。
“李总,签了?”
“签了。”
“多少钱?”
“十五万三。”
“贵了。”
“贵了?”
“在那个地方不贵,但对你现在这个身家,贵了点。”
朱桂芳把抹布搭在肩上。
“不过签都签了,讲这些没用。你回去跟梅姐讲的时候,把月供算给她听,把你手里的现钱算给她听。把这两笔账摆出来,她心里就有数了。”
“你怎么这么懂她?”
“我不是懂她,我是懂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做合伙人,最怕什么。”
朱桂芳转身往厂房走。
“最怕男人拍板之前不商量,商量之前已经定了。你今天回去把账摆出来,她就知道你心里有她。”
李晨没接话,跟着进了厂房。里面机器还在响,裁断机“咔嚓咔嚓”,平车“哒哒哒”,五个工人各干各的,台面上的皮料一叠一叠。
李晨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掏出手机,给邹连梅发了一条短信。
“签了,样板房,十五万三。晚上回来讲。”
过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
“好。”
李晨把手机揣起来,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巷子里的人来人往,三轮车从门口过,车上堆着皮料,绳子勒得紧。太阳往西边斜了,楼影拉长,铺在巷子地上,一块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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