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华把水杯搁下,两只手握住廖云的手。
“廖姨”
“别谢,我帮你,不是因为你可怜。”廖云把话讲得很直,“我帮你是看你这个人还有良心,知道自己走错路了,怕害了孩子。要是那种撒泼打滚、赖别人头上的,我早就轰出去了。”
马玉华低下头。
“廖姨,我讲句实话。”
“你讲。”
“一个人最大的报应,就是婚姻。因为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永远都逃脱不了的宿命。好的婚姻是救赎,坏的婚姻就像钝刀割肉,不会让你立刻死,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廖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这话,我在这间诊室听了三十年了。”
“你也听过别人讲?”
“听过。有些是哭着讲的,有些是笑着讲的,有些是被人架着来的。讲来讲去,就是那几个字,嫁错了人。”
廖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可我告诉你,命是你的,不是别人的。你现在把日子当成什么来过,以后就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孩子生下来,你好好带。别的事,慢慢来,你还年轻,人这一辈子除了生死,没有过不去的坎。”
“嗯。”
“回去吧,记着我说的话,提前几天来找我。”廖云转过身来,把病历本拿起来,写了一行字,撕下来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有事你打我家里。我晚上都在。”
马玉华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站起来。
“廖姨,那我走了。”
“走吧,外面那个是你男人?”
“是。”
“人怎么样?”
“老实。”
“老实就好,老实人不会害你。”廖云把她送到门口,“好好的,活着,不要想东想西。”
马玉华下了楼,王德发在走廊上坐着,看见她下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
“没事,孩子挺好。”
“医生讲什么?”
“讲我营养跟上,多吃鸡蛋,多喝汤。”
“那回去我给你多买两斤鸡蛋。”
“行。”
王德发扶着她出了卫生院,推着三轮车过来,扶她坐上去,蹬着往回走。
路上,马玉华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回到家,婆婆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
“怎么样?”
“挺好。”
“医生讲什么时候生?”
“还得有段时间。”
“那你别下地了,就在屋里歇着。”
“行。”
接下来的日子,马玉华按廖云说的,该吃吃,该睡睡。到了第九天,她在院子里收衣服,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喊疼。
婆婆在屋里听见,跑出来,一看她躺在地上,脸都白了。
婆婆在屋里听见,跑出来,一看她躺在地上,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要早产了!德发!德发!”
王德发从屋里冲出来,抱起马玉华就往三轮车上放,蹬着车往镇上跑,一路蹬得飞快,链条蹬断了一根,也没停。
到卫生院的时候,马玉华已经疼得冒汗。廖云在诊室门口等着,看见人进来,一挥手。
“直接送产房。”
婆婆跟进去,被护士拦在外面。
“家属在外面等。”
婆婆在走廊上搓着手,来回走,嘴里念着。
“算日子,这也才八个多月,怎么就早产了,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一个多小时后,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哭,声音亮。
护士出来喊:“生了,闺女。”
婆婆愣了一下。
“闺女?”
“闺女。”
“大人呢?”
“大人好。”
婆婆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不知道高兴还是不高兴。过了一刻钟,马玉华被推出来,脸白,头发湿透,怀里抱着一个包着蓝布的小婴儿。
婆婆凑过去看。
“咦,这闺女头发上有两个旋涡。”
马玉华浑身没劲,听到这句话,耳朵一下子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