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两个?”
“头顶上,一左一右,两个旋,我还是头一回见女娃会这样。”
马玉华低头看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头顶上,头发稀稀拉拉,两个旋涡,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左一右,各往一个方向转。
她盯着看了很久。
李晨的头上就是两个旋。一左一右,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
在矩明厂的时候,李晨剪短了头发,脑袋上那两个旋露出来,她骂他,你这个牛出世,一脑袋的旋。
李晨笑笑,说小时候我妈也这么骂。
马玉华把脸贴到孩子头上,闭了闭眼。
心里那块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王德发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兜子鸡蛋,凑到床边。
“玉华,你看这孩子,像谁?”
“像我。”
“像你哪里?”
“哪里都像。”
王德发傻笑,把鸡蛋搁在床头柜上,蹲下来看孩子。
“取个名吧。”
“你想。”
“王大丫?”
“俗。”
“王玲?”
“王玲?”
“再想。”
“王王小旋?”
马玉华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怎么想到这个字?”
“她头上有两个旋嘛,两个旋,就叫小旋,好记。”
马玉华没讲话,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孩子。孩子睡着了,鼻子一耸一耸的,小嘴巴咂了一下。
“行。”
“那就叫小旋?”
“叫王小旋。”
王德发高兴了,跑去跟婆婆报信。病房里剩下马玉华跟孩子两个人,窗外的太阳照进来,落在蓝布上,一片暖。
马玉华把声音压得极低,凑到孩子耳边。
“李晨,你这个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孩子哼了一声,小手从蓝布里伸出来,攥了一下,又缩回去。
马玉华想起一句话,那是以前在东莞,收音机午夜节目《零点一加一》里面的,当时听得一知半解,现在好像忽然懂了。
当一个男人把你养得很好的时候,你是看不上其他男人的。
被一个男人认真呵护且爱过的女人,对那种质量不高的爱是看不上的。
爱这个东西很难被降低处理,体验过很好、很极致的保护后,你是很难去接受一般的感情。
被雄鹰保护过的女人,又怎么会爱上乌鸦?
她低头看着孩子,看了很久。
窗外的樟树叶子哗啦啦响,院子里有人在说话,谁家的鸡在叫。婆婆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放在床头。
“喝了,补血。”
马玉华端起来,喝了一口。
婆婆站在床边看孩子,看了一会儿。
“这闺女,长得跟你一个样。”
“嗯。”
“就是这旋,两个,少见。”
“少见好。”
“怎么好?”
“牛气。”
婆婆笑了,坐在床边,摸着孩子的小手。
“牛气好,牛气好,闺女牛气,以后不受人欺负。”
马玉华把红糖水喝完,把碗放下,靠在床头。怀里的孩子睡得沉,手指头一节一节,小小的,像几粒花生米。
她闭上眼。
外面太阳往西边斜,把窗棂的影子打在墙上,一格一格。
王德发在走廊上跟人讲话,声音憨憨的,一声一声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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