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禾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的痛楚、震惊、愤怒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得令人心悸。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好,很好。陆世子既然已做出选择,我孟清禾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她转身,不再看陆明轩,目光扫过那些所谓的“补偿”。
“云雀。”
“小姐。”小丫鬟早已泪流满面,闻立刻上前。
“取纸笔来。”孟清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请陆世子当场立字为据,写明退婚缘由——因与尚书府嫡次女孟月柔两情相悦,珠胎暗结,故自愿解除与嫡女孟清禾之婚约。签字画押,一式两份。”
陆明轩猛地抬头:“清禾!这如何使得?!”
这等丑事,白纸黑字写下来,若是传出去……
孟清禾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何使不得?陆世子既要退婚,总要有个实实在在的理由。那‘克夫’的污名,我孟清禾不担。要么,你写下这真实缘由,你我婚约就此作罢,嫁衣我自会烧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顿了顿,声音骤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要么,我现在便带着婚书入宫,请圣上评评这个理。陆世子,你选。”
陆明轩看着她冰冷决绝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孟清禾,冷静、锋利、不留余地。
他毫不怀疑,若他不写,她真的会敲响登闻鼓。
到时,毁的不止是他的前程,更是整个宣平侯府和孟月柔的性命。
权衡利弊,他终究颤抖着接过了云雀递来的笔。
墨迹落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心碎的声音,却无人再顾及。
写罢,画押。
孟清禾拿起其中一张纸,轻轻吹干墨迹,仔细折好,放入袖中。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陆明轩一眼。
“嬷嬷,”她转向面如死灰的陈嬷嬷,语气淡漠,“带上你们的东西,和你们世子,离开尚书府。”
“从今往后,我尚书府与宣平侯府,恩断义绝。”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走向后院,走向她那件摆在阳光下、绣着金凤凰的大红嫁衣。
背影挺直,如傲雪寒松。
无人看见,在她转身的刹那,一滴泪终于挣脱束缚,划过她苍白的面颊,迅速坠落,消失在地毯之中,不留痕迹。
孟清禾回到闺房,那件灼目的大红嫁衣依旧摊在榻上,金线凤凰在从窗棂透入的微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光芒。
她静静站立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精致的绣纹,从凤凰的羽冠到迤逦的尾羽。
触感依旧细腻,却再也感觉不到半分温暖,只剩下无尽的讽刺。
“小姐……”云雀跟进来,眼睛红肿,声音哽咽,不知该如何安慰。
孟清禾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打盆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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