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孟尚书面露难色,“如此一来,清禾你……”
“女儿之事,不劳父亲费心。”孟清禾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坚定,“女儿自有分寸。”
她说完,再次行礼:“若父亲母亲无其他吩咐,女儿先行告退。”
不等孟尚书回应,她便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身后,传来孟月瑶压抑不住的哭声和孟尚书烦躁的呵斥。
孟清禾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院外。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那颗已然冰封的心。
眼眸深处,风暴悄然凝聚,沉静之下,是无人得见的决绝与锋芒。
毁她姻缘,污她名声,践踏她十六年的真情……这笔债,绝不会就此轻易勾销。
她孟清禾,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退婚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尚书府内掀起惊涛骇浪,但府门之外,却被刻意压下了声响。
侯府与尚书府皆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丑闻能掩则掩。
对外只含糊其辞,说是八字不合,经两家友好商议,决定解除婚约。
然而,京城从无真正的秘密。
隐约的风声、陆明轩近期与尚书府嫡次女的几次“偶遇”、以及孟清禾骤然沉寂不再出席任何聚会,都让嗅觉敏锐的贵妇贵女们猜到了七八分。
半月后,长公主府递来赏花宴的请柬。
烫金的帖子精致华贵,却像一道催命符,送到了孟清禾手中。
谁都明白,这赏花宴是假,验看她这位“被退婚”的尚书嫡女如今是何等狼狈落魄才是真。
“小姐,要不…咱称病不去吧?”云雀忧心忡忡,她几乎能想象到宴会上那些探究、怜悯、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孟清禾摩挲着请柬边缘,神色淡漠:“不去?岂非更显得我心虚怯懦,坐实了那些流蜚语?”
她抬眼,眸中一片清冷:“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
长公主府朱门高阔,石狮威严。
早有仆从迎候,查验请柬后引她入内。
才过影壁,便听见一声娇笑:“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孟家姐姐。”
孟清禾抬眼,只见几个锦衣少女立在抄手游廊下,为首的正是吏部侍郎之女王婉,素来与孟月柔交好。
王婉以团扇掩唇,眼带讥诮:“姐姐竟还有脸面来长公主的赏花宴?若是我,早躲在家中不敢见人了。”
另一少女接话:“婉姐姐莫如此说,孟大小姐怕是来物色新婿的呢!只是不知哪家公子还敢……”
孟清禾眼波未动,只将手中泥金请柬轻轻合上。
“王姑娘慎。”她声音不高,却让廊下的嬉笑倏然一静,“长公主殿下的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着‘以花会友,以诗清心’,怎么到了诸位口中,倒成了说媒拉纤的市井之地?”
她向前半步,云纹裙裾在青石砖上拂过细微声响,目光落在王婉紧攥的团扇上。
“况且——”孟清禾唇角微扬,“我孟家诗书传家,祖父掌翰林院时最重体统。若知道我与人在公主府廊下议论婚嫁,怕是今夜就要开祠堂请家法。”
她忽然看向远处正在引客的长公主府女官,声量恰能传到那边:“还是说,王妹妹今日前来,本就不是为赏花,而是专程来提点长公主该如何下帖待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