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茶棚外停下。

茶棚不大，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木桌条凳，已经坐了几拨人。

有行脚的商贩，有赶路的农夫，还有几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汉子，正大声喧哗着。

三人找了个靠角落的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要了三碗粗茶，几个炊饼和一碟咸菜。

茶是苦涩的陈茶，饼是硬邦邦的干粮，但此刻能坐下来歇口气，喝口热茶，已是难得。

她们刚坐下，就听到邻桌几个穿着短打，像是走镖模样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京城里最近发生的大事。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吏部孟尚书家，让人给灭门了！”

一个络腮胡汉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灭门？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动朝廷命官？”

旁边一个瘦高个惊讶地瞪大了眼。

“千真万确！”

另一个黑脸汉子接口道，“就前几天的事儿！听说整个尚书府都烧成白地了！孟尚书，他那个得宠的夫人，还有嫡出的公子和庶出的小姐，全都没跑出来！惨呐！”

“我的老天爷！这是多大的仇啊？”瘦高个咂舌道。

络腮胡汉子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官府查了，说是……南疆人干的！”

“南疆人？他们跑京城来杀个尚书干嘛？”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

络腮胡得意地卖弄道，“听说啊，是孟尚书家那个公子，叫孟书淮的，前两年在外头游学的时候，不知怎么得罪了南疆一个什么寨子的人，结了死仇！人家这是报仇来了！”

“啧啧，真是飞来横祸！可怜了孟家满门……”瘦高个摇头叹息。

黑脸汉子却道：“要说最可怜的，还得是那位靖王妃。就是孟家那位出嫁了的大小姐，听说那天晚上她正好回娘家奔丧，也撞上了！受了极大的惊吓，动了胎气，到现在还在靖王府里昏迷不醒呢！真是祸不单行！”

“可不是嘛！靖王殿下如今还在潞州赈灾，生死未卜，家里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唉，这靖王妃的命，也太苦了！”

几人唏嘘不已，话题又转到了潞州的灾情和靖王的下落上。

孟清禾默默地听着，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南疆复仇？孟书淮结仇？这理由……倒是编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看来，陈锋事情办得很漂亮，不仅干净利落地处理了孟府，还将祸水彻底引向了南疆，完美地撇清了靖王府的嫌疑。

这比她预想中烧府泄愤的结果，要好得多。

陈锋，果然可靠。

她正想着，忽然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们这一桌。

是旁边那桌几个游手好闲的汉子，正眼神淫邪地打量着惊蛰和谷雨，虽然她们穿着朴素，但常年习武的身段和清秀的眉眼，依旧与寻常村妇不同。

那几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显然没打好主意。

惊蛰和谷雨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悄悄按在了藏在桌下的短刃上，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戒备状态。

孟清禾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冷。

乱世之中，荒野之地，这种拦路抢劫，欺凌弱小的宵小之辈从来不少。

她不想节外生枝，但若对方真敢动手，她不介意送他们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