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烛火摇曳。

孟清禾靠在软榻上，虽然早已卸了钗环，准备安寝，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

白日前院仆役隐隐传来的议论，以及谷雨打听来的朝堂风声，都让她心绪不宁。

主战派的声浪如此之高，万一皇帝真的冲动之下下旨出征，后果难料。

直到子时将近，外间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帘栊一响，一身夜行衣的萧昱宸带着些许寒意走了进来。

“回来了？”孟清禾立刻坐起身，关切地望向他。

萧昱宸脱下沾了夜露的外袍，走到榻边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手，眉头微蹙：“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不必等我。”

“心里不踏实，睡不着。”

孟清禾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暖和踏实的心跳，才稍稍安心，“今日朝堂上，闹得很凶？”

萧昱宸点了点头，将她搂紧了些，语气低沉：“嗯。镇国公他们联名上奏，要求即刻发兵南疆。”

“那……陛下意下如何？”孟清禾抬起头，紧张地问。

萧昱宸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嘲和凝重：“父皇……没有当场决断。但我观其神色，虽有悲愤，却并无多少战意。况且，如今国库并不充盈，加之南疆地形气候特殊，擅用毒蛊，贸然出兵，胜算几何且不说，一旦陷入僵局，损耗巨大，恐动摇国本。父皇……不会轻易点头的。”

孟清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秀眉：“可是，主战派声势如此浩大，若陛下迟迟不决，只怕会寒了将士之心，也容易授人以柄。”

“无妨。”萧昱宸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沉稳，“皇兄已在暗中联络一些持重的老臣，明日朝会，自会有人出面陈说利害，稳住局势。南疆之患，迟早要除，但绝非眼下这般鲁莽行事。需得谋定而后动，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一击必杀，永绝后患！”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股森然的杀伐之气。

孟清禾知道，他心中已有计较，便不再多问朝政之事。

她想起另一件更重要的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今日可见到父皇了？他气色如何？”

萧昱宸闻，神色微凝，沉吟片刻，才道：“父皇气色比前些日子似乎好些，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斟酌用词，“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父皇的眼神有些不对。”

“如何不对？”孟清禾的心提了起来。

“说不上来。”

萧昱宸眉头紧锁，“就是感觉那双眼睛，不像从前那般清明锐利，反而有些雾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看人时有些飘忽，反应也似乎比往常慢了些许。我与皇兄汇报潞州之事时，他听得并不十分专注，倒是时不时提及那位新晋的宛妃，语间颇为回护。”

孟清禾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如此！

她抓住萧昱宸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昱宸，我有一个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有何不可？”萧昱宸低头看她，目光柔和却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