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的号角声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冲锋的激昂,而是带着仓皇的呜咽声。
锐锋营的残兵们听见号声,立刻抛下还在厮杀的阵线,翻身上马就往西北跑,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满是溃散的慌乱。
刘乃度正带着亲兵在右翼苦苦支撑,听闻要自己断后,气得差点把长槊砸在传令兵头上:“瑞王这个老狐狸!他自己跑了,让老子送死?!”
可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章丘宝的双枪营已经追了上来,青、沧二州的兵马更是如狼似虎地咬着尾巴。
他看着身边只剩数百人的东北骑兵,忽然红了眼——退是死,断后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弟兄们!”刘乃度嘶吼着举起长槊,“瑞王不仁,咱们不能不义!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让小青山的人看看,咱们东北汉子不是好欺负的!”
东北骑兵们被他激起了血性,竟真的掉转马头,迎着追兵杀了回去。
弯刀劈砍的风声里,有人被长枪挑飞,有人抱着敌人滚下山坡,硬是用血肉之躯给瑞王的撤退争取了时间。
而此时的瑞王早已跑出十里地。他勒住马,回头望了眼身后冲天的火光,那里是刘乃度和东北骑兵最后的挣扎。
李修不停催道:“王爷,快走吧,再晚就被追上了!”
瑞王冷哼一声,调转马头:“一群废物,也配本王等?”
话音刚落,侧面的密林里突然射出一阵箭雨。
瑞王的亲兵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他惊得滚下战马,抬头一看,竟是秦彻的两湖轻骑!
“秦彻?你敢暗算本王?!”瑞王又惊又怒。
秦彻勒马立于林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瑞王,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家靖王已经效忠新君了,陛下有旨,擒杀乱臣者,封万户侯。你的人头,比我的两湖军值钱多了。”
原来秦彻根本不是跑路,而是绕到了瑞王的退路上,等着捡这个天大的功劳。
瑞王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地上的长剑就要拼命,却被李修死死按住:“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冲出去!”
锐锋营的残兵们拼死抵抗,瑞王才在亲兵的掩护下冲出重围,往黑风口的方向狂奔。
秦彻看着他的背影,却没有追赶——他要的不是活的瑞王,是那具能换万户侯的尸体,不急在这一时。
半个时辰后,东北骑兵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刘乃度浑身是伤地靠在断墙上,看着瑞王逃走的方向,忽然咳出一口血,笑着骂道:“老狐狸……终究是让你跑了……”
章丘宝的双枪指着他的咽喉,却没有下手。十七和杜尚清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刘乃度那双圆睁的眼睛。
“厚葬他们吧。”十七叹了口气,“都是被裹挟的可怜人。”
杜尚清点头,目光望向瑞王逃走的方向:“传令下去,韩将军带青州军追瑞王,陈将军肃清残敌。咱们……该回小青山了。”
夕阳下,小青山的旗帜重新插回阵地,青、沧二州的兵马正在收拢俘虏。
瑞王的溃兵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西北方向的烟尘,还在诉说着这场仓皇的逃亡。
十七站在高台上,望着这片染血的土地,忽然对杜尚清道:“先生您看,背叛者,终究也会被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