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还想上岸。一见到她,便全缩回水去。
有的躲进石缝,有的把脸埋进水草,胆小的几个当场散了,变成一团团青白的雾,许久都不敢聚回来。
萧满不用说话。她只往滩边一站,鬼气自然压成一片红色的影子。
那影比整条河里的夜都重。有几只躲在暗处的水猴子,原凶狠得很,这会儿也只敢把眼露在水面上,露了一下,便又没了。
萧满细细看了一圈。不客气地说,这河里的水鬼都不算成气候,顶多算一些被水泡烂了的旧脑壳。
没了神志,只晓得到时候拖一个人下来。
萧满以前最恨这种死脑子。后来跟陆离久了,倒慢慢不恨了。
它们没有心。跟它们生气,像跟蜡烛讲道理。
可今日,还得从它们嘴里问事。
萧满抬起左手,五指朝下慢慢一抓。
风中多出一串铃声。那是八宫灯里一角的响。
只这一声,整片河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按。
水里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她再一招手,满河的水鬼像被什么东西慢慢从泥里拔出来。
那几缕神志已快散干净的水鬼,从河底、桥墩、旧船板下被迫浮起,像许多折断的线,一根根被牵到半空,抖也不敢抖。
它们连叫都叫不出,只在半空里缩成团。
有个女鬼,大约死了还不久,还能说话,她哭着说:“鬼新娘放了我们”
萧满看了她一眼:“我不吃你。也不抓你。你们别抖了,再抖,你们那点水就都漏光了。漏光了,可就不能投胎了。”
那女鬼便使劲抿住嘴,萧满又放软声音:“我问一件事。问了就走。”
那女鬼便使劲抿住嘴,萧满又放软声音:“我问一件事。问了就走。”
那些水鬼哪里敢不点头。一个个把头点得像风吹蜡烛。
萧满便把旧学校里那水鬼的样貌,慢慢说了一遍。
说他是从后操场的枯井里爬出来的,浑身湿透,附在一个学生身上,要拖三个小的做替身。
说那井其实是阴气极重,却少水。
满河的水鬼听了,大半都茫茫然。
它们早已不分年月,也不分河岸。
倒是一个泡得极白的老水鬼,忽然涩声道:“知知道那是,前头渡口来的。他不是这河里死的。他是在在,一口塘里。”
萧满道:“塘?”
老水鬼说:“早填了。就在你们那学校下头。”
它还想说,嗓子却像被水堵了,只嗯嗯地冒泡。萧满没逼,只把一缕鬼气递过去,替它把那口“水”顺开了。
老水鬼受用,脸上竟多了点人色。
它接着道:“他原是个大学生。那年暑假回来,帮家里起房子。镇上有人占了他家的塘,他不肯,去理论。回来的路上,让人按在塘里。后来塘填了,他的尸首也和着泥夯进地基里。那栋楼,后来成了学校。”
它说得很慢,像从很深的泥底里,一句一句挖出来。
它声音不大,可整片河滩都听见了。
那些水鬼也静了,不再抖。
它们都死了。死过的人听这种事,会少一点怕,多一点根。
萧满直起身,没有再问。她早就知道,那水鬼不像野死。
那般年轻,却缠着几个学生不放,不是天性,是冤没算清。
人把他填在地底,他就只想把人拖下来做灯。
现在他没了。他连那只剩下一截的恨,可这底下的账,不能一道烟散了。
她伸开手,八宫灯的光从袖里透出来,一盏,两盏很快便围着她转成一圈。
灯在,鬼蜮便来。
河滩像被一卷旧绸罩住,风没了,水也静得发直。
所有水鬼都跪了下去。萧满把鬼蜮又往前推了半丈。那口已经不存在的塘,仿佛又回来了一点。
夜色在灯下化开。没有雨,地却湿了一层。
谁在哭。听不真。
萧满低头看河,河面上浮出一团黑色鬼气。
最后映出一个人脸。是那水鬼。他被从萧满的鬼蜮里,慢慢拖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一个劲朝水里走。
萧满叫住他。
“喂。”她说。
水鬼回头。
萧满说:“你死前,是谁按你下去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