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合一,5000字)
鬼新娘萧满,飘着进了那扇门。
周问玄和王观渔还站在巷口,两个人都没敢跟,他们只看见那门在嫁衣身后关上了,像有人从里侧推了一把,又像那门自己怕了,想把她关在里面,好让外头的街少受些罪。
楼上那盏灯还亮着,窗上人影一晃再晃。
然后,灯灭了。
灯灭下去那一下,整条红花巷都跟着发了声,铁门上的漆一块一块崩起来,露出底下长了红锈的钉、院子里那棵老槐无风自动,叶子沙沙地响。
萧满就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口被大石压着的井。
那井不深,早填了。
可填与不填,在她眼里没有区别。
她看见的井根本不是井,是一个往上的口。
里面塞满了手、头发和半张脸。
有几次,井口那大石上的朱砂亮过一瞬,像要拦她。
萧满只把手里的灯笼晃了晃,那朱砂便自己裂了,阴风一吹就散。
她抬手推开了堂屋的门,严广福就坐在沙发上。
五十来岁,短鬓,半旧的灰夹克,脖颈后面浮着一层光。
他前面的茶几上摆着几碟凉菜,旁边一小杯白酒已经倒好。
电视是黑的,遥控器搁在左边,像人刚把电视关掉不久。他的左眼一直在跳。
萧满进来前,他已经抹了几回,他总觉得今晚不对。
空气里那股桂花香落得太早,灯也总像不稳,怎么坐都不踏实。
结果门一开,他便望见那一袭红。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从二十年前起他就常眼花,有时在楼梯口看见人,有时在井边看见手。
可没哪一次,像今晚这么清楚。
“你”严广福一张嘴,后头的话就全碎了。
萧满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红盖头底下一片幽暗。
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株从他地里长出来的红衣。
严广福想起身,腿是软的,想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灰缸,手也僵了。
他只能把背贴在沙发上,萧满把手里的灯往前递了递。
严广福的魂魄就在那光里,一点一点,从肉里往后缩。
“认得我吗?”萧满没用什么腔调,就像问一个走错门的人,“我这张脸,见没见过?”
严广福眼珠子一缩,他在那盖头下头,看不见脸。
可他不知怎么,就是觉着那张脸熟。
太熟了,像每年清明都该去给谁上香,却总是不去!
他喉咙“嗬嗬”了半晌,突地嘶出一句:“你是人是鬼!”
萧满笑了:“我啊,我找你来了你说呢?”
只这一句,严广福轰地一下,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就断了。
他猛地朝后一滚,连人带茶几翻在地上。
他猛地朝后一滚,连人带茶几翻在地上。
菜碟碎了一地,酒瓶咕噜噜滚开。
他手脚并用地往窗边爬,可爬到一半,窗子“啪”地自己合上了,插销落下。
他又往厨房去,灶台上的刀却自己转了个方向,刀尖朝着他。
他不敢碰刀,转身要往楼上跑。
楼梯上的灯全灭了,一级,又一级,都黑得发潮。
他扶着墙往上爬,那墙里的灰一块块掉,像墙纸后头有东西在往外拱。
严广福越跑越喘,一直跑到三楼主卧,反手把门锁死。
萧满没有追,他回头时,鬼新娘已经在门里了。
对凡人来说,鬼神鬼新娘是恐怖到让人绝望的存在。
逃不掉,躲不开!
她站在落地窗边,月光从她身后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像给那身红衣镶了道白边。
窗外的城市还在,灯还亮,车还在跑。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严广福瘫在门口,嗓子撕开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塘边滑了一跤,我——我本来只想吓他!我没想让他死啊!”
萧满“嗯”了一声:“你跟那塘边的芦苇说去,跟我,不用说的。”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每一步,地板都像从里往外结霜。
她的袖口垂下来,擦过他脸旁,又软又冷。
“姑奶奶!我给你修庙!我给你点灯!我、我每年都烧纸,烧最厚的!你放过我——”严广福想抓着她的裙摆,却只捉了个空,但感觉到手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