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在,一定只看一眼,便知根底。
而不是像她,蹲在这里看一车睡得人事不知的旅客。
芍药站到护坡边透气,山风很大。她抬头,就看见那座山。
就是大巴撞上的山,刚到的时候,没人顾得上看山。
现在看去,山很怪。
不高,但山势极陡,尤其正对公路的这一面,黑魆魆地立着,像一扇被劈成三半的旧碑。
她数了数,山脊线上有三根立着的石柱,说石柱,其实更像三根极粗的、从山顶上拔起来的手指。
上头光秃秃的,什么也不长。
月光一照,颜色还不一样,中间那根发青,左边发红,右边灰白。
芍药看着看着,后脊梁就一阵阵发凉。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可有些东西,看过了,就再不能当没看见。
芍药听见下边有人在喊她。
老师催了,她收回视线,又回到救护车边。
车门关,警报响,车队一辆接一辆往城关市医院开。
她坐在后头,跟着一个插了气管的老人,指肚子还按着输液的管。
窗外山在退,那三根柱子的影子,却像贴在车玻璃上,好一会儿都没散。
回到医院,就是另一场仗。
急诊门口灯亮得吓人,保安把前坪都清了。
她被分到轻伤区。一个一个推过来,她登记、问诊、换药、安抚……一进了医院,这些本来昏迷不醒的人,就陆陆续续睁眼了。
有的第一句问“我在哪儿”,有的爬起来就要找老伴。
整个过程顺畅得不正常,主治医师都出来说,还好,没死一个,不然我们的有点忙了……说不定还会看到被挂到新闻上。
芍药在旁听着,没有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只在洗手时,看自己那根用来捏药种子的左手食指,此刻也有了一点腐烂感,淡青色的血管在指根处跳了跳。
……陆道长能不能透过视频对话,看出这是什么吗?
而另一边,那座断裂成三柱的山上,一直有人在静静俯瞰着。
一共有三个,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们。
西边那根灰白的石柱上,坐着个汉子。
他赤着上身,满面伤痕,胡茬硬得如刀,最凶的是他的眼。不怒时也像要把人活撕。
他盘腿坐着,一条断刀横在膝前,刀上缠了很多黑布,血迹渗成厚壳,风像从他旁边过,都绕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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