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从清晨就开始下，敲打着伍氏孤儿院斑驳的窗棂。雨幕中，不辨黑白。

"塞拉尔！"科尔夫人尖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立刻到我的办公室来！"

塞拉尔转身时，发现汤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走廊阴影处，黑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旧毛衣湿漉漉地贴在瘦削的肩膀上。

"他来了。"汤姆的声音比雨水还要冷，"带着文件。"

塞拉尔微微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科尔夫人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威尔斯低沉的嗓音和科尔夫人谄媚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塞拉尔敲门前，听见威尔斯说："。。。。。。手续已经打点好了，市长亲自签的特批文件。。。。。。"

门开了。

威尔斯坐在科尔夫人破旧的皮椅上，仿佛那是他的王座。他今天穿着墨绿色的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链垂在胸前，闪着冰冷的光。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和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啊，塞拉尔。"威尔斯站起身，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正好说到你。"

科尔夫人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威尔斯先生决定领养你，塞拉尔。手续已经。。。。。。特殊处理好了。"她说"特殊处理"时，眼睛瞥向那个信封，喉结滚动了一下。

塞拉尔的目光从信封移到威尔斯脸上："你要收养的人……是我？"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威尔斯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打量一件商品般扫视着塞拉尔全身。

"你的眼睛，"威尔斯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得可怕，"像紫水晶一样。。。。。。罕见而美丽。"

全然不提前几日他一直和汤姆套近乎的行径。

门突然被推开，汤姆站在门口，黑发上的水珠滴在褪色的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威尔斯，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威尔斯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面具："汤姆，我们正在讨论重要的事。"

"我听见了，你选了塞拉尔。"

科尔夫人快步走向汤姆："这不关你的事！出去！"

威尔斯却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在两个男孩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汤姆苍白的脸上："你很失望？"

汤姆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他突然转向塞拉尔，"他不会拒绝的，对吧，科尔夫人？"

被点名的女人脸色变得煞白："汤姆！你怎么敢——"

"她说得对。"威尔斯打断她，从桌上拿起那份文件，"市长特批的领养令，具有。。。。。。强制性。"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塞拉尔，"为了战时儿童安置。"

塞拉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明白这份"特批"背后意味着什么——威尔斯用金钱和权势编织的网，连科尔夫人都不敢违抗。

"什么时候？"塞拉尔轻声问。

"随即可以。当然，你们先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上午准时见。"威尔斯走近一步，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某种药材的苦涩，"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新衣服、面向花园的房间。。。。。。"

塞拉尔侧头躲开威尔斯想要触碰他的手。

而威尔斯的目光，又深沉望向汤姆——感受到那孩子的凝视，两人暗自较量。

"好了，"威尔斯拿起帽子和手杖，"稍后见，我的孩子。"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对科尔夫人说露出微笑。

门关上后，科尔夫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跌坐在椅子上。

她看着塞拉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坚决取代："收拾你的东西，塞拉尔。这是你的机会。"

"机会？"汤姆讥讽地重复。

"闭嘴，汤姆！"科尔夫人猛地拍桌，"你知道我们多需要那笔捐款！冬天的煤、孩子们的食物。。。。。。"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况且，威尔斯先生是体面人。"

汤姆的黑眼睛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你明知道他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