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伍氏孤儿院缓慢流逝,战争的阴云笼罩着伦敦,物资越发紧缺,孩子们的面孔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比利被一户工人家庭领养,艾米依旧躲在角落,只是偶尔会偷偷塞给塞拉尔一颗水果糖。
科尔夫人的白发更多了,风湿病让她走路时微微佝偻着背,可她的眼神依旧严厉,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维持孤儿院摇摇欲坠的秩序。
唯一不变的,是塞拉尔和汤姆。
他们依旧同住一间房,两张窄床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界限。
汤姆的床铺永远整洁,连枕头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塞拉尔的床边则堆着几本破旧的书籍,偶尔还会多出一两片落叶或羽毛——那是他偷偷用魔法带回来的小玩意儿。
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地变化着,更密切更是彼此的唯一。
汤姆对塞拉尔是一种近乎执着的关注。他会默不作声地记住塞拉尔喜欢的食物,在分发配给时“恰好”多拿一份;他会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其他孩子试图接近塞拉尔,直到对方在他的目光下退缩。
而塞拉尔,依旧温和疏离,唯独对汤姆不同。他会在汤姆练习魔法时耐心纠正他的发音,会在汤姆因愤怒而失控时轻轻按住他的手腕,用指腹摩挲他紧绷的指节,直到他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们像是彼此唯一的锚点,在这座灰暗的孤儿院里,无声地确认着对方的存在。
直到那个雨夜,一切变得更加明晰。
雨夜,惊雷划破天际,惨白的闪电将孤儿院斑驳的墙壁映得如同鬼魅。
塞拉尔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梦中景象仍残留在眼前——精灵族人倒在血泊中,蛇状的黑影缠绕着他们的躯体,伏地魔猩红的双眼在黑暗中凝视着他,仇恨如毒液般蔓延。
他急促地喘息着,手指攥紧被单——似乎有种感觉,他即将离真相,更近一步。
“做噩梦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塞拉尔抬头,看到汤姆站在床边,黑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漆黑的眼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他的身影被闪电勾勒出一道银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你怎么……”塞拉尔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一直在说梦话。”汤姆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吵到我了。”
塞拉尔沉默片刻,轻轻擦去额角的冷汗。汤姆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过是梦而已。”汤姆冷冷地说道,却伸手将床边的外套丢给塞拉尔,“穿上,出去走走。”
塞拉尔接过外套,指尖无意间擦过汤姆的手背,触感冰凉而真实。
他披上外套,跟着汤姆悄无声息地穿过昏暗的走廊。孤儿院的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像某种隐秘的低语。
后院的老橡树在风雨中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塞拉尔站在屋檐下,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冰凉的感觉让他逐渐平静下来。汤姆靠在一旁的墙边,目光始终停留在塞拉尔的侧脸上。
“你梦到了什么?”汤姆突然开口,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塞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雨水的清新气息冲淡了梦中的血腥味。“一些过去的事。”他轻声说道,紫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汤姆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墙壁,节奏缓慢而压抑。他讨厌这种模糊的回答,更讨厌看到塞拉尔眼中那种不属于他的脆弱。
塞拉尔应该是冷静的、强大的,像月光下的紫水晶,美丽而不可触碰。可现在,他却因为一个梦而颤抖。
“过去?”汤姆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你才多大,能有什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