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气像一层厚重的灰色帷幔,缓缓笼罩着伍氏孤儿院破旧的砖墙。
暮色中,斑驳的墙面显得更加阴郁,砖缝间渗出的水珠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塞拉尔站在孤儿院的大门前,紫色的眼眸扫过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不久前,他和汤姆从这里离开;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科尔夫人站在门廊下,手指不安地绞着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围裙——威尔斯的行径曝光,庄园的孩子们被陆续遣送。
她的目光在塞拉尔和汤姆之间来回游移,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回来了就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但很快就被她惯常的严厉所掩盖。
她挺直腰板,用那种熟悉的、训诫式的语气补充道:"希望你们能安分些,别再惹麻烦了。"
塞拉尔注意到科尔夫人的右手食指上多了一枚廉价的银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这是个新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自从威尔斯的事情曝光后,科尔夫人的态度虽然依旧严厉,但眼神中多了难以说的复杂情绪。
孤儿院的走廊上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孩子。比利和丹尼斯站在最前面,金发凌乱的比利瞪大眼睛,目光在塞拉尔和汤姆之间来回扫视;丹尼斯则皱着眉头,脖子上有一道伤疤——那是上次空袭时留下的。
艾米还是那个胆怯的孩子,躲在走廊拐角的柱子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红着眼睛,手指紧紧捏着裙角,似乎想上前又不敢。
"他们真的回来了?"比利压低声音问丹尼斯,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
"报纸上说他们把那个威尔斯送进了监狱。。。"丹尼斯的声音里带着敬畏,"还救出了其他孩子。"
塞拉尔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楼梯。他能感觉到汤姆跟在自己身后,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如影随形。
汤姆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但塞拉尔的后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
他们的房间还是老样子——两张窄小的铁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一扇布满灰尘的窗户。
月光透过脏污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塞拉尔放下手中的布包,那里面装着他们在威尔斯庄园时换洗的几件衣服。
当他转身时,发现汤姆已经无声地关上了门,正靠在门板上,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汤姆?"塞拉尔轻声唤道,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注意到汤姆的左手食指正在轻轻敲击门板,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这是汤姆思考时的小动作。
汤姆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直起身,迈着猫一般轻巧的步伐向塞拉尔走来。
月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却让另一半脸完全隐没在阴影中。
塞拉尔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绷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但塞拉尔却一时不明白汤姆为何如此。
直到——
"你骗了我。"汤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地底传来的回响,带着危险的平静。
塞拉尔微微皱眉,亚麻色的卷发在额前投下细碎的阴影:"什么?"
汤姆又向前迈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塞拉尔注意到汤姆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有些磨损的黑色衬衫——这是他在威尔斯庄园时唯一保留的"战利品"。
"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汤姆的声音越来越冷,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利剑,"可你差点就跟威尔斯走了。"
塞拉尔一怔,随即明白了汤姆的怒意从何而来。他轻叹一口气,这个动作让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那只是权宜之计,汤姆。威尔斯不一样,况且你也有计划针对他,不是吗?"
汤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阴郁如同乌云般聚集:"权宜之计?"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还是说,你其实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