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点了一盏灯。

赵闲让卫安坐起来一点。

“靠着我手。”

他把耳朵贴上去。

听心口。

听了很久，他换了个地方听。

再听。

“心口什么时候疼。”

“夜里。”卫安说，“三更前后。”

“疼多久。”

“一炷香。”卫安说，“疼过了，跟没疼一样。”

“白天呢。”

“白天不疼。”卫安说，“白天就是没力气。”

赵闲让他把手伸出来。

指甲是暗的。

眼下是青的。

嘴唇边一圈，发紫。

“把手放下。”

“先生，我这是什么。”

“不是新病。”

“那是什么病。”

“血里带的。”赵闲说，“从你祖父那儿就带着，往下传。”

卫安没说话。

老人也没说话。

“我起先以为，是海上湿气。”卫安说。

“海上没有这种病。”赵闲说，“海上能得的是另外几种。”

“那先生怎么一眼就认出来。”

“你脸上这个色。”赵闲说，“我见过一次。”

“在哪儿见过。”

“宫里。”

屋里静了。

灯花爆了一下。

“宫里那位，比你轻。”

“轻，也治了半辈子。”

“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心口上一层东西，通开了。”赵闲说，“通了，人就喘上气。”

“我们通不了。”

“你们不是通不了。”赵闲说，“是这边刚通开，那边又吊上。”

“先生怎么晓得。”

“看你的手。”赵闲说，“通开过的人，指尖是暖的。”

老人把卫安的手拿起来。

老人把卫安的手拿起来。

指尖是凉的。

“先生。”

“嗯。”

“那我们一开始，就治反了。”

“不是你们治反了。”赵闲说，“是给你们方子的人，没打算让你们好。”

老人抬起头。

“先生这话，我记下了。”

“先生，”老人开口，“你晓得我们治了多少年吗。”

“多少年。”

“一百年。”

“从出海那年起，年年治。”

“治好了吗。”

“没有。”老人说，“可也没断过。”

“人活到多少。”

“活过三十的，算好的。”

赵闲站起来，走到桌边。

他把那半张纸摊平。

“你们治的是什么。”

“续着。”老人说，“一口气续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