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似是怕逾矩：“自然，太后娘娘仁厚，远非窦太后可比。臣妾只是随口一提，望皇上莫怪。”

胤禛听罢，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可眼底却骤然一沉，指尖悄然收紧。

窦太后偏心幼子，妄想兄终弟及。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太后为何屡次对皇嗣暗下狠手。

明白了他的皇子一个个夭折，于太后而，究竟有何益处。

一股寒意，自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宜修心系前朝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安危，连日来焦头烂额，一时无暇再对六阿哥暗中下手。转眼便到了六阿哥的周岁生辰，宴席依旧设在永寿宫，只是这阵子宫闱前朝风波迭起，诸事不安，宴席也只得一切从简，办得低调内敛、中规中矩。

胤禛亲下谕旨赏赐珍玩奇宝，宜修亦备下厚礼，另又以太后的名义，送了长命锁与福寿金器，一场周岁宴便这般平静无波地过去了。

待六阿哥的生辰事了，胤禛便松了口，将此前羁押的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族人尽数释放，只是遭革职查办者，并未官复原职。消息传至景仁宫与寿康宫，宜修与太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悬了多日的心稍稍落地。

只是太后这口气，到底松得早了。

景陵的急报伴着寒风送入京城，十四爷的噩耗一夜之间惊彻深宫。

报丧之人称，十四爷长子久居苦寒之地，不慎染上风寒，陵地偏僻缺医少药，气候又恶劣酷寒，不过数日便一病不起，不幸夭折。

长子离世，十四爷悲恸欲绝，整日心神恍惚，一日骑马时骤然失神，竟直接从马上坠落，双腿摔成重伤，动弹不得。

消息传至御前，胤禛便命人即刻前往寿康宫，将此事禀明太后。

太后乍闻亲儿丧子、又重伤坠马，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当场再次晕厥过去。

太后经此一遭，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她悠悠醒转，见胤禛不在，立刻哑声命宫人去传皇上。

胤禛拖延许久，才缓步踏入寿康宫，面色沉冷，无半分悲喜。

太后一见他，泪水夺眶而出，撑着病体死死攥住他的袖口，声音悲怆颤抖：

“皇上！你把十四召回京！景陵那种苦寒之地，他不能再待了！”

“十四弟是皇阿玛亲封的大将军王，由他驻守景陵，是替朕尽孝，也是他的本分。”

“本分？”太后泣血出声，身子抖得不成样子，“他的儿子没了！不过一场风寒，就活活没了！他自己又坠马断腿，奄奄一息——那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狠得下这般心肠！你是要逼死他才甘心吗！”

胤禛依旧面无表情，只眸底寒意渐浓，一不发。

太后哭着哭着，脑中骤然清明——

自那日皇上与她摊牌起，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被清算，如今十四又出事。

她猛地抬眼，眼底的悲痛瞬间化为滔天恨意，疯了一般伸手推搡胤禛，声嘶力竭地哭喊：

“是你！是你动的手脚！是你要害死你的亲弟弟！胤禛——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哀家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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