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垂着眼，一动不动盯着太后，面上无悲无喜，一片死寂，自始至终一不发。

直到太后怒极，痛骂他狼心狗肺，他那张冷硬如石的脸上，才终于掠过一丝裂痕。

他缓缓抬眼，一字一顿，声音近乎悲凉：

“皇额娘说儿子……狼心狗肺？”

“原来在皇额娘心里，儿子竟是这样的人。”

太后怒视着他，双目赤红，鬓发微乱，早已失了往日端庄威仪，厉声嘶吼：“是！你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已然失了理智，眼前之人，哪里还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分明是步步紧逼、要活活逼死她和十四的仇人！

“儿子的孩子夭折时，皇额娘何曾有过半分怜惜？莫说伤心，只怕在您心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可如今，老十四不过丧了一个孩儿，皇额娘便痛不欲生，失态至此。”

他目光沉沉，裹着数十年积怨的凉薄，字字剜心：

“在皇额娘心里，从来只有老十四，半分位置，都没有给儿子留过。儿子在您眼里，究竟算什么？”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颤，厉声斥道：“你也配？！你也配与十四相提并论？！”

胤禛倏地冷笑一声，那笑意冷得刺骨，不带半分温度：“是了，是儿子忘了——在皇额娘心里头，怕是日日盼着儿子的孩子夭折吧。待儿子的子嗣尽数去了，皇额娘才好逼着儿子，给十四弟腾位子，好让您最疼爱的儿子，顺顺利利坐上儿子这位置，是不是？”

太后闻身子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着他，气息骤乱，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只憋出一个字：“你……”

胤禛却不待她说完，只冷冷盯着她，语气淡漠得残忍：“皇额娘何必动气？儿子不过是将您心里头藏了一辈子的话，替您说出来罢了。您心里，难道不是这么想的？”

他再度冷笑，声音愈发凉薄寡情，带着一丝自嘲：“皇额娘情愿不曾生下儿子，儿子又何尝不是这般想？若儿子当真为孝懿仁皇后亲生，倒好了——也省得与皇额娘此生相看两厌，一见面，便只剩怨怼。”

太后脸色铁青，指尖颤抖着指向他，声音凄厉：“你——你竟还想攀附孝懿仁皇后？你没有这个福气！像你这般冷漠无情、自私阴狠之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

胤禛闻眸光一沉，却不怒反笑，笑意里尽是刺骨的讥讽：“是么？皇额娘自然不缺真心——老十四对您，便是掏心掏肺的真心。只可惜，老十四如今自顾不暇，自身都难保。皇额娘最疼爱的小儿子，怕是再也护不住您了。”

太后被戳中最痛处，一口气堵在胸口，疯了一般嘶吼，声音嘶哑：“哀家当年……当年就该把你掐死！也省得你这般祸乱朝纲，残害手足，惹是生非！”

胤禛神色一凝，旋即冷笑出声，语气冷硬如铁：“皇额娘掐死儿子？皇额娘自己也活不成。儿子再如何，也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更何况——”

他顿了一顿，语气骤然阴冷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当初皇额娘生下儿子，转头便将儿子送去孝懿仁皇后宫中，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位分与前程么？这些事，儿子从小都知道。皇额娘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太后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面色煞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竟是连晕也晕不过去，只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胤禛平静开口，语气轻淡得可怕，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砸在太后心上：

“儿子还要告诉皇额娘——日后，儿子若是再不幸夭折一个孩儿，老十四也会和儿子一样，少一个孩子。皇额娘疼他，便好好替他祈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