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殿内死寂如坟。

太后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眼前骤然发黑，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身子往后一仰，竟直直昏厥了过去。

胤禛立在原地，望着榻上不省人事、面色惨白的太后，眉眼间的戾气一寸寸褪去，缓缓露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空茫。

他站了许久，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良久，他才低声轻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儿子……原是想好好孝顺皇额娘的。”

说罢，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一步一步，决然离去。

背影孤绝，再无半分回头。

自胤禛记事起，他便在佟佳贵妃身边。

彼时佟佳贵妃虽只是贵妃，却因皇后之位空悬，以副后之尊统摄六宫。她待胤禛极好，温细语，关怀备至。那几年，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只是后来，他偶然听见宫人们说闲话，说他并非佟佳贵妃亲生。

他去问她。佟佳贵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责罚了那几个说闲话的宫人，从此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可他还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比如那位德妃娘娘，总会悄悄地派人给他送东西，或是新做的衣裳，或是他爱吃的点心。他不明白，德妃为何对他这般好。

后来德妃身边的人告诉他：你的生母，是德妃娘娘，不是佟佳贵妃。

他愣了很久，却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几年，佟佳贵妃薨逝。先帝下旨，让他回到生母德妃身边。

彼时德妃已是永和宫主位，身边站着年幼的十四弟。

他满心忐忑地走进永和宫，想着可以像十四弟那样，承欢膝下。

可德妃看他的眼神，只是淡淡的，没有几分欢喜，也没有几分亲近。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十四弟在殿中嬉笑奔跑，看着德妃望着十四弟时眉眼间的温柔笑意——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试着去讨好，试着去靠近。可德妃对他，始终不冷不热。纵使他百般努力，换来的也不过是一句淡淡的“知道了”，或者一个疏离的眼神。

而十四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笑一笑，德妃便满眼都是他。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被偏爱的；而有些人，无论怎么努力，都走不进那个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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