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身子微微一颤，终于抬起头来。

她望着胤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那双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胤禛移开目光，不愿再看。

他又看向甄嬛，语气缓和下来：

“莞贵人甄氏，温婉贤淑，心思纯善，今又有孕在身，甚慰朕心。即日起，晋为嫔位。”

甄嬛闻一怔，笑道：“嫔妾谢皇上恩典。”

沈眉庄已是满脸喜色，连连道喜。淳儿也笑着凑上去，一口一个“莞嫔娘娘”地叫着，像是什么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年世兰还跪在原地。

没有人看她。

听着那些恭喜声、欢笑声从耳边掠过，像隔着很远的水传过来，听不真切。

她应该难受的。

可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一样。

对面那些人，甄嬛、沈眉庄、淳儿——她们笑着说着，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是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若是以往，这样的处置下来，她大约早就哭喊着扑上去，拉着皇上的衣袍问他为何如此绝情。她会闹，会争，会把翊坤宫的东西砸个遍，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年世兰受不得这个委屈。

可是现在，她只是觉得……空。

心里头空落落的，什么都填不进去。

她看着皇上握着甄嬛的手，看着淳儿一口一个“莞嫔娘娘”地叫着，看着沈眉庄满脸的喜色——她应该恨的，应该气的，应该把这些人的脸一张张记在心里，日后再慢慢算账。

但她只是觉得，无所谓了。

终于有结果了。

这个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甚至觉得，这样也好。折腾了这么久，争了这么久，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年世兰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跪着的青砖地面。

凉意从膝盖一路往上，她也没想挪一挪。

就这样吧。她想。

年世兰慢慢直起身，跪得太久，膝盖已经有些发麻。

她低垂着眼：“臣妾……领旨谢恩。”

胤禛没有看她。

他正握着甄嬛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温柔。

年世兰顿了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步子不快，也不慢。脊背还是挺直的，像她一贯的样子。只是那背影看起来，单薄得有些陌生。

颂芝守在门口，一见她出来，忙迎上去，却在看清她神色的那一刻，喉头一哽。

“娘娘……”颂芝小声唤她，声音发颤。

年世兰没应声，只是继续往前走。

颂芝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远，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攥着似的，说不出的难受。

眼眶热得发烫，颂芝使劲忍着，可泪珠子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滚。

她不敢出声，只敢悄悄地拿袖子蹭一蹭脸，然后继续跟着，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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