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树将鳞片细细磨成粉末，用纸小心包好。

“撒进水井，能让所有人都尝到吗？”

焉离摇了摇头：“粉末太少，又不是剧毒，投进井里，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难道只能给一个人服用？”

“眼下最难的，是村民入夜便闭门不出，他们怕遇见……”焉离瞥了潇潇一眼，“怕遇见我爹。”

“要么让村民夜里出门，要么让你爹白天上岸——这两样，哪一件都不容易。”

潇潇静静地倚在门边，目光落在焉离身上：“把鱼鳞粉交给我吧，村民信不过外人，我能想法子让他们吃下去。”

季家树点点头：“行，大不了先看看这东西吃了会有什么效果？时候不早了，都歇着吧。”

潇潇将纸包收进腰间的荷包，转身时低声说道：“儿子……娘有些话，想单独同你说。”

焉离随她进了里屋。

烛火昏黄，在潇潇眼中微微晃动。

她良久才问出一句：“他……待你好吗？”

“好。”

“娘看得出来，你刚一出生他就很喜欢你，那般模样，他都从没有半点嫌弃。后来他带着你从南海逃出来……娘总觉得，他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一定能护你周全。”

她低下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嗒”的一声轻响。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每一颗都包裹着瞬间的悲伤，在凝固成珠的过程中将烛火的光折进最深处。

焉离有些无措：“娘，等这事了结，我陪着你去寻爹的转世。”

潇潇拭去泪痕：“明日，我便把心头血交给季家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潇潇笑了笑：“是啊，会好起来的。”

焉离走出房间，见季家树和百里惊鸿仍坐在桌边：“你们还没休息？”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该亮了，你娘同你说了什么？”

焉离脸色有些苍白：“她只说让我好好跟着你。”

“咱们把她接到洛邑城，至少离你近一些。”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慌得厉害。”

季家树站起来：“你放心，将来我一定帮你找回你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悄声离开屋子，以免村里人察觉潇潇与他们这些外来人交往过密。

海上风平浪静，正是捕鱼的好天气。

季家树坐在一处破旧的渔船旁，目光始终望着潇潇那间小屋。

“你娘怎么还没出来？”

“再等等，村里人已经留意我们了，别轻举妄动。”

“她有没有说鱼鳞给谁吃？”

“昨天要为咱带路的那个大娘，一早就进去了。”焉离忽然蹙眉，空气中飘来一丝腥气，“你闻到了吗？好像……是血的味道。”

季家树抽了抽鼻子：“谁家在杀鱼？血腥气好重！”

村子里的人也陆续闻到了这股味道。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眼神发直地望向潇潇那间屋子，如同梦游般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凑近。

焉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发疯似地朝那个方向冲去。

季家树也慌了神，紧跟着他飞奔起来。

房门被猛地踹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焉离一眼看见他娘坐在椅子上，手中握着刀，正划开自己的腹部。

而那个先前搭话的大娘跪在一旁，双眼血红，撕咬着她的皮肉。

“娘——！”

焉离扑上前，一把拧断了大娘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