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纱,轻柔地笼罩着荆棘林。
褚獜独坐篝火旁,跳动的火光将他俊朗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双手随意搭在膝上,姿态看似闲适,微微蹙起的眉峰却掩不住心事重重。
林中有乌鸦掠过,金翅大鹏伸手捉住一只叫声最响的,发现它身上缚着一枚海螺,便拆下来凑近细听。
海螺里传出的不是潮声,而是一阵极轻的人语——像是季家树的声音,隐约叹了口气,低低说了一句:
“悔教夫婿觅封侯。”
金翅大鹏扬声喊道:“褚獜,家树给你的。”
褚獜接过抛来的海螺,反复听了几遍,跟着念出声。
金翅大鹏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他不想……让我当龙王。”
金翅大鹏走到篝火边坐下:“那是自然。”
“他以前从未跟我提过。”
“百里惊鸿说他听到你死了的消息,直接吓晕了,我还没见过有什么事能把家树吓成那样。”
褚獜微微张开嘴,喉咙里只挤出干涩的几个字:“我……把他吓晕了?”
“他醒来之后,以为天煞杀了你,而他又不能再进不归路为你招魂。你该明白,他有多自责和绝望。”
褚獜这才意识到,季家树对自己,已算是极能容忍了。
“他不要我了。”
金翅大鹏挑了挑篝火:“没看出来……我倒觉得,他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褚獜原本垂着头,直到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撞进来,他慢慢抬起眼,下巴微微扬起,唇角动了动,想压却压不住:“真、真的?”
“焉离说,龙王之位最后肯定会落在你们仨手里,那你为什么还要气家树?”
“我没有!”
“他不让你当,你就顺着他。”
褚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说!”
“为何不说?”
褚獜愣住了:“嗯?”
金翅大鹏站起身,指向他手中的海螺:“不如学学别人。”
褚獜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海螺,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夜深了,季家树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搅动,像有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
他睁着眼躺了一会儿,饿意非但没退,反倒愈发清晰。
想起那碟酱兔,五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溜走了。
季家树摸黑掀开帘子,探出脑袋,傍晚光顾着生气,根本没看见沈烬把酱兔子藏在了哪个橱柜?
沈烬起初以为屋里闹了老鼠,待听见竹筷与陶碟相碰的轻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你怎么连油灯都不点?”
季家树正吃得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我这不是怕吵醒你嘛。”
沈烬点亮灯,照见季家树嘴里还含着半块没来得及嚼完的兔肉,鼓着腮帮子,那神情活像一只被逮个正着的偷油老鼠。
“还有桃酥,你吃不吃?”
“我垫点得了,要不睡不着。你给我烧点热水,我想洗洗。”
沈烬放下帘子,出去添柴烧水去了。
不多时,水沸声从外面传来。
沈烬端着木盆、拎着热水桶走进。
季家树在床沿晃着小腿,轻轻哼着歌,瞧着心情好了许多。
“你出去,把我帘子放下来。”
“用我帮忙吗?”
“不用。”
沈烬听他答得干脆,便退了出去。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帘子照得半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