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
“你会骗我吗?”
“不会。”
季家树笑了,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信。
谢不休的石子在指尖捏了许久。
知道这是现在出谷唯一的办法,大不了等出去之后再保住这只蝶妖的命。
斟酌半天,决定先不唤醒季家树,以免节外生枝。
入夜,季家树坐在石壁附近,摆弄自己飘逸的长发,又哼起那首歌谣。
“月亮圆圆照花海,花海深深葬孤蝶,紫藤花开年复年,故人一去再不还。月亮缺缺又圆圆,花海枯枯又年年,埋身土里等呀等,等到骨头化成烟……”
翾裎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不是在唱,而是在哭。
可嘴角依旧挂着笑,也许比哭更绝望的,是已经哭不出来。
“你怎么了?”
季家树抬起头:“一想到就要出去,心里有些欢喜。”
翾裎忐忑地问道:“现……现在就走吗?”
季家树瞥了一眼,笑容变得轻蔑:“我没逼过你,反悔还来得及。”
“我不是这意思……你出了蝴蝶谷,还会要我吗?”
季家树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感情:“你为我割了腹部,我怎么可能抛下你。”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不会吗?”
“不会。”
翾裎很高兴,眼睛亮亮的,像黑暗里划过的最后一根火柴。
身体在月光中变得透明,越来越薄,越来越不像血肉之躯。
翅膀从骨头里长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泠泠的寒光。
翾裎用薄如刀片的指甲,沿着肚脐到耻骨的银白色细纹,一寸一寸地划下去。
季家树目光紧紧盯着石壁,感受着上面封印的波动,确认什么时候能逃出去。
谢不休藏在暗处,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不可以代替季家树做这个决定。
若他清醒过来,知道是怎么逃出的蝴蝶谷,只怕这件事会成为横亘在心头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翾裎的翅膀已经完全收拢,紧紧地贴在背上,指甲再用力的时候被飞来的石子击中,疼得无法动弹。
“谁在那?”
季家树蛮横地吼道:“等什么?你快点割!”
翾裎愣住了,手还按在腹部。
那句‘我就算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我男人切腹’的话犹在耳边。
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在季家树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翾裎想抱抱他,被无情地推开了。
季家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脏东西,丝毫不加掩饰的嫌弃。
血蹭到他身上。
忽然,石壁冒出一层刺眼的白光。
季家树癫狂地笑起来,手舞足蹈地一头扎进石壁当中。
所有的光都被吸进内部,然后又冲了出来。
一切都没变。
漫天飞舞的蝴蝶、捂着腹部脸色煞白的翾裎。
不对!
身体……那具身体逃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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