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壁湿漉漉的,季家树一寸一寸地往里挪,衣裳蹭得全是苔藓和泥。
爬了大约三四丈远,洞口才渐渐开阔起来。
几只蝴蝶贴在石壁上,翅膀收得严严实实,静得像标本。
季家树心里一动:蝴蝶聚得这样密,万一翾裎就在附近呢?就算不在,这洞里若是有他的亲戚故交,兴许见过他,正好打听一下。
可眼前这些蝴蝶瘦得干瘪,怎么看也不像成了精的模样。
季家树打定主意,再往里探一段,若仍旧一无所获,便立即折返。
终于那群蝴蝶又出现了。
它们不再像先前那样四处漫飞,而是围着一根从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打着旋,石面被水汽蚀出细密的凹槽,蜿蜒而下,如同刻上去的脉络。
蝴蝶落在上面,翅膀一收一张,每一次张合,喙尖便泌出一缕透明的花蜜。
蜜液顺着凹槽缓缓淌下,汇入石根暗处。
季家树在不远处蹲下身,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匀,想等这群蝴蝶散去,再看看那块钟乳石藏着什么名堂。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洞穴深处踱出。
那人走近钟乳石,抬手翻转掌心,五指微拢,朝着虚空轻轻一勾,原本沿着凹槽淌落的蜜液,竟凝成一枚浑圆的珠子。
男人将珠子举到唇边,无声地咽了下去。
季家树整个人像被钉死在地上,后背一阵发麻,凉意从脊柱一路窜上后脑。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甚至不敢认。
这还是翾裎吗?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翾裎已经瘦得脱了形。
那张脸如今颧骨凸起,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而深。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什么东西从他体内抽走了气血,将他熬成一具空壳。
季家树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重新隐入阴影深处,消失不见了。
只剩空气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证明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与此同时,乔玦正举着一个瓷瓶,等在小院外面。
不多久看见季家树灰头土脸地从山坳那头钻出,衣裳上糊满了苔藓和泥印子,狼狈得像刚从地里刨出来。
乔玦二话不说,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蛊虫往季家树身上一倒。
“干嘛?!这是什么虫子!?”
“防止你乱跑。”
“你快把它弄下去!”季家树急得直甩胳膊,可那虫子贴得死紧,像生根在皮肤上似的,“我、我看见翾裎了!”
乔玦微微一愣,这才把蛊虫收回来:“他还真来了?”
“你知道他在这儿?”
“我、我不知道。只是……当初跟他说鬼草甸还没我们苗疆的花草好看,要他来苗疆玩。”
季家树一把夺过小瓷瓶:“极乐蕊也是你撺掇他吸的?”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什么?他在吸极乐蕊?不要命了吗?”
季家树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是因为翅膀。”
“我本来要把蛊母吐丝给他,可他走了。”
季家树垂下眼,厉行之前说过的那番话又浮上心头——对于翾裎来说,也许翅膀比命还重要。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觉得活着才是最要紧的,自己压根就没明白翾裎在意的是什么。
“我好像做错了……”
“又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