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你这份合同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把面前那堆烟灰缸和文件往旁边推了推。

指着桌上那些退单通知和库存报表，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们之前一直在跟一家卤味连锁谈长期供货协议。”

“那家店主要做鸭货，鸭脖、鸭翅、鸭锁骨，连锁店遍布好几个省。”

“对鸭子的需求量非常大。”

“如果这个合同能谈下来，光他们一家就能占我们公司年营收的相当一部分。”

“为了接他们的订单，我们去年专门扩了产能，新修了好几个鸭棚和鸡舍。”

“引进了自动喂料线和温控设备，还多招了不少人手。”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们自已跑去建养殖基地了！”

“一声招呼都没提前打，就发了个邮件说合同不签了。”

“我们产能都准备好了，鸭苗鸡苗都进棚了。”

“设备都调好了，人就等着开工，结果最大的客户突然跑了。”

陈景听完这番话，心里那点猜测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舅舅和几个合伙人，语气里多了一层很笃定的郑重。

“舅舅，质量这块你不用担心，只要是你养的鸡鸭鱼，我信得过。”

“但合同里该写的检验标准一条都不会省。”

“品控标准是底线，不能因为我们是亲戚就放水。”

“到时候我那边的采购团队会带着正式合同和品控清单过来逐项敲定。”

“包括出栏标准、防疫记录、运输过程中的保鲜要求，每一批货都要有对应的检验报告。”

“今天的初稿只是意向框架，具体的价格、结算周期、供应量都要坐下来一条一条谈清楚。”

张荣发是没想到是这个外甥来救了自已。

而且都不止是救了，是直接要带飞了。

“小景，中午别走了，让你舅妈做几个菜，咱们甥舅俩好久没一起喝两杯了。”

陈景笑着摆了摆手，把背包从椅子旁边拿起来甩到肩上。

他的语气很轻快，但拒绝得也很干脆。

“舅舅，今天真不行。”

“我得赶回洪昌，火锅店和生鲜超市的供应链扩张方案要盯。”

“下次我有空了再过来，这份合同初稿你们先看着，有什么需要改的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让采购团队带着正式合同过来当面跟你谈。”

“以后鸡鸭鱼的事，就交给舅舅你了。”

张荣发把陈景送到院门口，站在车旁边看着陈景发动车子。

他手里还拿着那份透明文件夹，在十一月淡金色的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陈景摇下车窗伸出手朝舅舅挥了挥，然后发动车子缓缓拐上了出村的土路。

后视镜里舅舅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的车越开越远。

手里那份合同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但他攥得很紧。

像是在攥着一份比纸本身要重得多的东西。

其实陈景的心情还是有点起伏的。

真的想到前世，自已没本事，自已爸妈也得舔着脸来求舅舅。

当时他还自认清高，总觉得自已可以做出来，不用求人。

可现实就是很残酷。

现实不会因为自认清高而放过你。

现实只会让你见识到社会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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