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封六宫的旨意尚未下达，各式各样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各宫各院蔓延。

碎玉轩，甄嬛刚喝完安胎药，章弥在给甄嬛把脉。

章弥沉吟片刻后，皱着眉将手从甄嬛腕间移开，顺手也收起诊脉的丝帕。

“小主脉象稳中带柔，胎气已然调和，但心神不宁，怕是最近思虑过重。”

“小主还是多保重身子，莫要被外头的是非惊扰心神。”

甄嬛收回放在腕枕上的手，神情虽然还算平静，但目光中隐隐透出的疲惫和忧虑却掩饰不住。

“章太医放心，我心中有数。”

话头一顿，抬眼望向门外微风吹动的海棠树。枝叶摇曳，光影斑驳，谁知道是不是树的本身意愿。

“外头的是是非非，又岂是我想避就能避的。”

章弥低头将所有药具收进药箱，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小主是聪明人，不用微臣多。小主现在的胎气虽然稳固，但母体多思多虑，于胎儿终究不利。小主还是多加珍重。”

这句算是章弥多说的劝慰，他的任务是保证甄嬛平安生产，至于甄嬛真因为孕中多思伤神，也是孩子出生之后的事，他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在都不好说。

章弥收拾好药箱，拱手要告退，甄嬛却忽然开口。

“章太医且慢。”

甄嬛抬眸，目光清冽如秋水，刚才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静。

“我有一事想请问章太医，不知章太医可愿告知。”

章弥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恭敬。

“小主请讲。”

甄嬛将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目光定定地望着章弥。

“听闻大夫是可以通过脉象看出胎儿性别的，之前章太医推托月份尚浅无法断，如今月份渐深，不知章太医可否告知我这腹中胎儿究竟是男是女？”

章弥垂眸片刻，不敢确定甄嬛询问的目的，更怕甄嬛拿腹中的孩子去做什么文章。

“章太医放心，不管孩子是男是女，我都是生母，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只是章太医也知道不同的性别，外头刮来的‘是非’也是天壤之别，我不得不早做打算。”

“这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危着想。”

孩子的未来章弥可以不在乎，是男是女只要是皇帝血脉，章弥让他平安降生，便是尽到职责。

但甄嬛提到孩子现在能不能平安出生的处境，就让章弥便不能不慎重。

章弥抬眼望向甄嬛，眼中明显带着迟疑。在对上甄嬛平静如水，明明是她在求人，却十分有压力的眼神。

章弥垂下眼帘，语气低沉而谨慎。

“小主的孩子能养到现在，经历这么多变故，中间还有时疫，能平安到如今，是皇嗣福泽深厚，也是皇上庇护，皇上能在第一时间将微臣调回来，还让您一直住在碎玉轩主殿，都是皇上对小主和腹中皇嗣的看重。”

“诊脉判断性别虽有，但不可全凭脉象断。小主还是不必太过执着于此为好，您不知道别人自然也不知道。”

甄嬛从上次华妃以碎玉轩海棠树下的麝香，转一圈引出皇后的手段，顺便让甄嬛也跟着降位，还顺带带走温实初，那件事之后。

对宫里的争斗，体会越发深刻。

对皇帝让章弥这个明显帮皇后做过脏事的太医回来为自己诊脉一事，更是觉得匪夷所思，皇权压人。

但不知是华妃大闹景仁宫后，将皇后的人手彻底清理一番，还是皇帝出手将皇后彻底压制在景仁宫内。

没了皇后，在华妃，眉庄都没有出手的情况下，让甄嬛的的胎安安稳稳直到如今。

甄嬛对章弥的信任也越来越深厚，倒不是对章弥这个人，而是他的医术。

觉得章弥还是比温实初医术高超，当然这是事实。

所以在皇后感染时疫，章弥被派去给皇后诊治的时候，甄嬛第一时间将消息递到养心殿，好在皇帝足够重视，章弥很快便调回来，继续为甄嬛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