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逸兰斋内,烛火微摇,映得窗边摇椅上的眉庄侧脸忽明忽暗。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手中书卷拿在手上已经很久,却一直没有翻动过一页。
四月的紫禁城晚风轻拂,已经开始有一些暖意,却也带着初春的料峭。
眉庄微微闭上眼,思绪却并未随着夜色沉静下来,反而愈发翻涌如潮。
“娘娘,您要的颜料。”
眉庄闭眼思绪翻飞之时,耳边窸窸窣窣一阵声响,紧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采月身上一如既往清爽干净的皂角香气,走到眉庄身边,轻声问道。
“娘娘,要现在作画吗?”
眉庄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一旁画案上铺开的宣纸和颜料,轻轻摇头。
“不急,先放着吧。”
垂眸望着手中书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
采月在一旁静静看着眉庄沉思,片刻后,伸手从眉庄手中将书卷抽离,不让眉庄再折磨那卷书。
将书卷放到一旁的书案上,从一旁搬来一个矮凳,放到眉庄身边,采月陪眉庄坐下,轻声道。
“娘娘觉得敬妃娘娘会怎么选择?”
眉庄侧头望着采月,轻声反问:“你觉得呢?”
采月摇了摇头,“我记得娘娘说过人心不可测。”
眉庄听后,头一歪看向采月,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却依旧透着深思。
“是啊!人心难测,尤其是这宫里的人心。只要利益够大,昨日还剑拔弩张的两人今日便可把酒欢。今日把酒欢,明日就可能反目成仇。”
“不仅能顺应皇帝的心意,还能按自己的心意处置年世兰,为什么不能心动。而且皇帝又不是让她真把我怎么样,也就是分庭抗礼罢了。”
“为什么要拒绝呢?”
“可娘娘说过,牵扯到落井下石年氏的事,皇上是会秋后算账的。”
采月在一旁悠悠说道,她作为眉庄身边最近的人,自然知道眉庄这段时间一直有意避开在皇帝面前谈论年氏,就算皇帝自己开口,也不过是感慨叹息居多。
眉庄听后,从躺椅上撑起身,同样眼神幽深地看着采月。
“所以说,作为从我入宫开始,就一直合作愉快的敬妃姐姐,我一直是很喜欢她,还是希望她选择一条好走的路。”
说着从躺椅上缓缓起身,“当然,紫禁城里的路,不管哪条都没有一帆风顺的。”
采月扶着眉庄起身,然后跟着眉庄走到画案前,帮眉庄打开颜料。
眉庄拿起一只画笔,研开朱砂,备好墨,起笔,不用起稿,直接勾线,慢慢分染,罩染。。。
慢慢的,一朵悬崖峭壁边沿,开得极其灿烂的单株芍药,花瓣层层叠叠,花团锦簇,鲜艳夺目,就算在悬崖边随风摇曳,却依旧倔强。
可惜原本把她隔绝于悬崖边的大石,却已经坠落,只余碎石斑驳,让那株芍药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大山非但没有成为它的依靠,反而让她无遮无掩出现在风雨飘摇之中。
片刻后,眉庄放下画笔,端详一二自己的画作,换上毛笔,在画作右侧题上一行小字。
“绝壁孤芳立,红绡绽若霞。”
采月站在一旁,见眉庄停笔去拿印章,在一旁帮忙收拾笔墨颜料。
“为何只有一句?”
眉庄盖好印后,将画作轻轻搁在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