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将近,寿康宫外,傍晚轻风都多出几分燥热。
“姑姑好生照看太后娘娘,十四爷之死对娘娘的打击不可谓不大,最近恐怕都要劳烦姑姑多费心。”
眉庄轻摇团扇,对送她出来的竹息轻声交代。
“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
一旁的竹息点头应下,眼睛却不自觉往眉庄脸上轻扫,欲又止。
最后快要出门时,眉庄直接驻足,对竹息微微一笑。
“姑姑想说什么?”
竹息也跟着停住脚步,犹豫片刻后还是张口说道。
“刚才。。。是太后娘娘伤心太过,才会。。。奴婢也很多年没见过太后如此失态,娘娘对您一向看重,莫往心里去。”
竹息一直以为,太后对眉庄是欣赏的,就算之前对眉庄出过手,有过摩擦,也都是为了皇后。
但刚刚太后和眉庄的对峙,竹息就在门外。
这可不是之前太后和眉庄谈话时的寻常机锋,而是实打实非理智情况下的语冲撞。
太后对眉庄的怒意,绝非因这次十四爷之死,给自己的罪恶找外包,倒像是积怨已久,借机发作。
眉庄笑意未减,只轻轻点头。
这事,她怎么可能往心里去?
从圆明园太后做出选择之后,自己和太后之间就注定再无转圜余地。
之后在自己生产,太后亲自下场,她俩更是已经结下死仇。
自己当时只是借力剪除太后内务府的势力,没有立刻撕破脸。
也是因为一来当时确实没有足够力量与之硬撼,二来时机未到,太后当时还有利用价值。
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对太后在情分上还有所留恋。
更不要说,自从回宫之后,太后就算和自己表面缓和,谈着合作,还时不时给自己暗中使的绊子。
光皇帝对自己一直没有放松的警惕,太后时不时在皇帝耳边的念叨,功劳绝对就不小。
估计之前在皇帝身边明里暗里,时不时就要提及的,小心年家,小心华妃,全部都换成小心自己。
当然自己也没少给太后添堵,皇帝几次清洗后宫势力。
自己都没有忘记做好事不留名,回回都帮太后的人手报名。
还有最近大半年,太后势力的几个重要支柱接连倒台,哪次没有眉庄的推波助澜。
彼此心知肚明的博弈,对后宫影响力的争夺,输赢都是自己的本事。
需要往心里去的只有结果。
“姑姑说得哪里话,我来就是知道太后娘娘这时候心里肯定难受,这才来尽一尽小辈的本分。”
“要是记挂这些,就是我的不是了!”
眉庄对竹息轻轻颔首,一抬腿,跨出寿康宫的门槛。
轻风拂过,迎面送来一丝凉意,眉庄身上的宫装微微浮动。
眉庄今日身上的宫装和当初第一次来寿康宫那件十分相似,只是颜色更深,绣纹更繁。
当初所有的青涩和不确定,如今在眉庄的眼角眉梢已经很少能看见。
眉庄轻轻一笑,只觉得这次走过寿康宫的门槛,心中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搭着采月的手,脚步都比来时更稳几分。
然后,不出几秒,也不知是眉庄的幸还是不幸。
眉庄的心情都没有能维持到回永和宫,刚走到自己轿辇前。
就有人来提醒眉庄,深宫之中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时时都要如履薄冰。
宫道尽头,佩刀的御前侍卫开道,明黄伞盖紧随其后,龙辇缓缓向这边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