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然地走到食盒前,侧头轻声询问。
“是贵妃刚刚送来的安神汤?”
门口的竹息低声回道。
“是,还是贵妃亲自熬好送来的,听说给皇上养心殿也送了一份。”
然后又看一眼床上闭目,明显不想搭理皇帝的太后,微微一顿,有些引导性的道。
“贵妃娘娘刚才走时,还说要奴婢劝娘娘睡前用一碗,想必能睡个好觉,明日精神也能好些。”
皇上您。。。要不然尽个孝心,也给太后个台阶?
皇帝没有立刻应声,看了床上明明没有睡着,但对自己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的太后。
“唉。。。”
皇帝最后还是轻叹一声,挥手让竹息,还有一直低着头的苏培盛退下。
掀开食盒的盖子,取出明显还热着的安神汤,走到太后床边,低声开口。
“皇额娘,看在贵妃忙着照顾孩子,还想着给您熬汤的份上,喝一口吧!”
“人死不能复生,谁都不想事情发生,可事已至此,您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太后仍闭着眼,但胸口的起伏,明显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皇帝用汤勺轻轻搅动碗中的安神汤,热气袅袅上升,对明显有所触动的太后继续道。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也明白自己,贵妃,甚至自己的孩子对太后来说份量太轻。
“下午是十三弟和十六弟去调查的经过,刚收拾完十四的身体,后事还没有操办,人都还没有处置。”
“还有十四虽然去了,但弘明还在您膝下,十四府内还有弘春他们还没有安排。”
太后胸口的起伏更加剧烈,虽然依旧闭着眼,眼角却滑下一行泪水,顺着鬓角缓缓滑入枕畔。
皇帝凝视着那滴泪,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对太后的痛苦,一方面作为人子他绝对是不好受的,但另一方面,他自己之前有没有想过这一刻。
不管曹琴默到底怎么做到的,十四已经死了,太后现在虽然伤心,可这份伤心终究会随着时间淡去。
皇帝将碗暂时放到一边,动作轻缓地扶起太后,让太后上半身倚在靠枕上。
感受到太后并无挣扎之意,又端起安神汤递到太后面前。
“皇额娘还是要保重身子,弘明还小,还要您抚育教导,十四府上也等着您拿主意。”
“哀家老了。”
太后一偏头,避开汤碗,声音沙哑而疲惫。
“还能拿什么主意?就是说了,又有谁肯听?”
皇帝的手微微一顿,太后这是要价。
收回汤碗,声音微微一沉,却仍耐着性子道。
“皇额娘这话折杀儿子。儿子断不敢不敬母后。十四弟的事,儿子心里同样不好受,您有什么想法,儿子陪您一起商议。”
‘一起商议’,不是一口答应。
显然能做到什么地步,全看太后提出的条件能不能在分寸之内。
太后缓缓睁眼,目光浑浊却锐利,直直望着皇帝。
对皇帝这副就算前一刻再心软,一旦涉及自身利益瞬间警觉,毫不退让的模样。
不知该对先帝训狗一样训出来的儿子鼓掌叫好,还是该为骨肉间只剩权衡算计而心寒。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将皇帝一直举在自己面前的汤碗轻轻推开。
“皇帝,你老实对哀家说,十四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皇帝手微微一晃,汤碗在掌心晃出浅浅涟漪,却并没有洒出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