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完颜氏虽然有罪，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俩侧福晋对弘暟那孩子出手，依朕看，完颜氏虽有过，但十四的爵位终究还是要留在嫡系一脉。”

“皇额娘觉得呢？”

安神汤的热气已经不多，薄薄一层氤氲在二人之间，让这对原本天下最亲近，最尊贵的二人，面上都蒙上一层模糊的纱。

但又足够清晰的让彼此看清对方眼中此刻的神色，试探，博弈，与一丝难以说的悲凉。

老十四的嫡子只有弘明，弘暟二人，弘暟已经遭遇不幸，剩下的只有弘明一个人。

弘明之前就在眉庄建议下，被过继给老六胤祚为嗣。

皇帝现在还让弘明承袭十四的爵位，就意味着老六，老十四必定有一脉要断。

太后的呼吸有些加重，盯着皇帝的眼神多出几分审视与痛意，想要看清自己这个大儿子的心到底是怎么做的！

如果没有贵妃之前的进让老六续上香火，也许这么长时间过去，太后可以很坦然接受老六的夭折。

但现在，新的陵墓已经修缮完毕，神位也已入祀，太后哪里还能接受让老六一脉再次断绝？

太后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后，开口声音低哑沉重。

“弘明既然已经承继胤祚，再承继十四未免有违礼法，于宗庙祭祀不妥，让弘春这个长子给十四主丧，也合乎宗法。”

太后的权宜之计不错，但显然皇帝并不买账。

“儿子觉得，礼法固然重要，可手足之情，血脉之亲更不容轻忽。更不能纵容那两个侧福晋那样的恶劣行径得逞。”

“十四的身后事还是要归于血脉正统。”

“你是非要哀家在两个儿子间选一个绝嗣吗？”

太后终于压不住心头的悲愤，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提高几分，眼神多出几分质问。

正统！？你自己是正统吗？

这么维护正统，怎么不把皇位还给废太子一脉，人家弘皙可还在呢！

对太后的坚持，皇帝小退一步。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皇额娘不舍，就让弘明按照民间习俗兼祧两房，日后子嗣承继两脉香火，既不断老十四的宗祧，也不废老六的祀祭。”

太后眼中悲色稍缓，却仍带着几分迟疑与审视。

香火能让弘明兼祧，但爵位显然皇帝这个吝啬的，日后议爵一定只会给一个。

太后还是不满意，但看皇帝现在，已经最后底价的神色，估计再争也无益。

皇帝看太后神色，终于有些妥协之意，汤勺在碗中微微搅动，将碗中最后一点热气翻出。

“皇额娘，汤快凉了。”

太后喉头微动，终究没再争辩，只轻轻“嗯”一声，张嘴将这碗，眉庄熬了好几个时辰的安神汤缓缓饮下。

同时也象征着，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对峙暂告段落。

两人在最关键的地方勉强达成共识。

剩下的也不过是些细节的沟通，分别说说这次老十四的死，各自手头现有的消息。

不过显然，两人都没打算，给对方全部的情报，都只拣选部分点到为止。

皇帝将颂芝在启祥宫，还有年家的部分全部隐藏，太后将自己在十四死亡中的因果也尽数缄口不谈，包括刚才和眉庄的谈话。

最后在谈话中太后喝完安神汤，皇帝也起身告退。

步出寿康宫时夜色已深，皇帝神色疲惫走上龙辇，月光清冷，洒在皇帝紧锁的眉心。

“皇上。。。”

“回养心殿！”

这时候，宫锁早就已经落下，想去哪都得叫门。

就算皇帝去哪都没有去不了的道理，显然皇帝现在没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