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渐渐微弱下去,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似想握紧什么,却终究落空。
太后眼中的光也渐渐涣散,直到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消散,仿佛一声几十年都没来得及的叹息。
皇帝浑身一震,如坠冰窟,四肢百骸瞬间被寒气浸透。
呼吸凝滞几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托起太后垂下的手腕,轻轻放回床上。
低垂下额头,抵上那双枯手,肩背几不可察地一颤,满室寂静,唯有外面铜铃低响,如诉未尽之。
“轰——!”
窗外已经已经积攒多时的雨云,似乎终于压不住雷鸣,没有任何缓冲,雨水直接倾盆而下。
仿佛天穹也有什么不甘,直接裂开一道口子,让雨水替他问问大地。
雨水之外,秋风也早一步呜咽起来,卷进廊下,吹动寿康宫檐角铜铃,一声接着一声,断续如泣。
殿外风声雨声交织成一片,却更衬得殿内愈发死寂。
皇帝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跪在太后榻前,一直到太后指尖最后的温度也消散殆尽,才缓缓起身。
皇帝直起身后,最后凝望榻上再不会给他任何回应的人,目光滞留许久。
对于太后和隆科多,孝懿仁皇后当年有过什么恩怨纠纷,皇帝都已经不想再去深究。
最后一句他不是太后的儿子,十四才是,也许现在还疼,但慢慢也会像太后刚才手上的温度一样慢慢消散。
人已远,局已终,剩下的都是旧人旧事。
雨声渐密,风声也愈急,吹得殿内帷帐轻扬,烛火摇曳不定,映得皇帝面容忽明忽暗。
皇帝一步步退出寿康宫,脚步沉重如铅,每一步似乎走得一步一个脚印地极稳,也似乎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被抽离般恍惚。
“皇上。。。”
苏培盛没跟皇帝一道回宫,紧赶慢赶才赶到寿康宫,还没喘口气,就见皇帝一脸恍惚,脚步极慢走出来。
急忙上前搀扶,扶住皇帝的手臂,低声道。
“皇上,风大雨急,奴才让人送伞来。”
完全不敢问太后到底如何,
皇帝这才似回过神,目光再次回头望一眼寿康宫内,没有理会苏培盛的话,只声音沙哑道。
“准备丧仪!”
话毕没有多说其他,直接抬步要往寿康宫外走去。
苏培盛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接过身旁太监递来的油纸伞,还有让轿辇赶紧直接到廊下来,要引皇帝往轿辇去。
就怕皇帝突然要淋着雨回养心殿,本就心神受创,再淋雨,怕要受风寒。
不过显然不等苏培盛想,皇帝万一不坐轿辇,自己怎么劝。
皇帝刚走到廊下,另一把油纸伞已从斜侧伸来,稳稳置于皇帝头顶。
侧目,黑色大伞下是一身素衣的眉庄。
不知何时赶到,头上没有钿子头,大拉翅等,只用几根白玉簪子固定发髻,目光温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伞沿雨水成线,发梢微湿,半边衣袖也带湿意,却坚持给皇帝撑着伞。
“皇上,保重身子。”
说着不等皇帝拒绝,直接上手拉着皇帝的手,引着皇帝往轿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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