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是你们。。。。杀了,我的十四。。。”
太后气息实在虚弱,说几个字便需歇息片刻,但还是艰难吐出最后几个字。
但光听到太后这时候还念着十四,皇帝原本因为太后突然病危而升起的复杂心情,瞬间化作冰刃刺入心腑。
指尖剧烈一颤,几乎握不住太后此时枯瘦的手。
“老十四劳累皇额娘操心,中元节为他祭奠,悲痛过度,以致旧疾复发。今日皇额娘要当真有个闪失,就是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是他的大不孝。”
“至于老十四的死,儿子之前就跟皇额娘说过多次,如果朕当真想要他的命,完全不需要放他出宗人府,甚至没必要让他活着回紫禁城,景山多的是机会。”
皇帝坐在太后床尾,垂首盯着太后此时已经枯瘦的手背,声音低沉却毫无情绪波动。
后面的解释,在老十四死后,他正式说过一次,后面在太后时不时提起时,也一再明里暗里解释过很多遍。
可太后自从老十四去世,有些执念便如深埋的根须,一直觉得老十四之死有问题,与皇帝更是脱不开干系。
就算没有明说,之前皇帝侍疾时,眼中的疏离与怀疑总是时不时出现刺皇帝一下。
皇帝虽然没有明说过,但也知道老十四中的毒,和太后下给曹琴默的毒如出一辙。
而曹琴默之所以能把毒送进老十四府,还不是利用的隆科多和年羹尧生前的势力。
这两个人可是太后和他一起设计铲除的。
而毒能精准下给老十四,还不是太后非要给老十四封爵,激起老十四府中内斗,完颜氏死了儿子后,对老十四怀恨在心,这才暗下杀手。
‘皇额娘这哪一条和您脱得了干系?’
皇帝垂着头,心里无限悲凉。
对太后现在弥留之际,心心念念还是十四,是自己这个儿子做得不够好。
恨不得将太后叫起来,直接捅破是你自己给你亲手酿成的苦果,又何苦执迷不悟!
可手上太后现在冰凉枯槁的手,还有已经无力无律更无根的绝脉,还是让皇帝硬生生将满腔愤懑,出口必带刺的话压回舌底。
皇帝闭了闭眼,喉头滚动,终是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守着太后。
“。。。呼呼。。。”
几声略微沉重一点点的呼吸声后,太后原本青白的面色奇迹一般泛起一些血色,指尖微微颤动,似残烛复明。
皇帝立刻抬头,抓紧太后的手,身形一动,跪在太后榻前,屏气凝神,眼神不知是喜是悲。
知道这恐怕是回光返照。
“皇额娘。”
极轻地一声呼唤,让太后微微侧头,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望向皇帝,唇微动,似有千万语,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四。。。四阿哥。。。”
手微微一动,皇帝连忙放开,任由太后枯瘦的手缓缓抬起,似欲抚上皇帝面容。
“皇额娘。。。”
皇帝鼻尖一酸,强抑悲恸,俯首低眉,期待太后的手能触到自己。
“我的孩子。。。本宫不换。。。”
那手抬到半空,却忽地一顿,微微偏转,指尖轻轻滑过皇帝肩头,随即彻底滑落。
“不是本宫的孩子。。。十四阿哥才是。。。”
声音轻如游丝,脸上原本泛起的血色骤然褪去,仿佛燃尽烛火最后的余烬。
呼吸渐渐微弱下去,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似想握紧什么,却终究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