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我冷。"门外的声音拖得极长,尾音却陡然变细,像指甲刮过铁皮,"孩子给我……我抱抱……"
林周氏喉咙发干,目光落在门顶那根最粗的黑线上——线被风吹得微微起伏,"叮铃"一阵,铜钱互撞,声音清脆,却盖不住门外的"咯咯"笑声。
"不开……不开!"她喃喃,把林夜脑袋按进怀里,"远山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咔——"窗棂发出裂响,一线月光透进来,照见墨线上一只青灰的手影,五指虚握,慢慢收拢,"线……断……"
林周氏尖叫,扑到窗前,手里剪刀"咔嚓"剪断自己一绺头发,头发绕在墨线上,打成死结。墨线得发血,瞬间绷紧,"嗡"一声弹开手影。
窗外风声陡止,一切归于死寂。
林周氏瘫坐,冷汗湿透小衣。她低头看林夜——孩子竟没哭,黑眼珠映着月光,像两口深井,井里浮着两盏灯。
四
青灯再至
第二日,天刚亮,陈三姑拖着青灯老道赶来。一见满屋黑线纵横,老道眉心直跳。
"墨线封门,血为引……这是血符镇!再晚三日,鬼进不来,人也出不去,母子会被活活困死!"
陈三姑吓得差点跪倒:"道长,您破得吗?"
老道不语,从怀里摸出铜灯,灯罩一开,青焰"嗖"地窜出,沿着墨线游走,所过之处,铜钱"叮叮"作响,红锈色褪成青灰。
林周氏却扑上来,一把抱住墨线,像抱住救命绳:"别碰!线断,手就进来!我听见它们在挠……挠……"
她指甲抓地,"嚓嚓"直响,眼里满是惊惧。
老道蹲下,与她平视:"林周氏,你封得住门,封得住心吗?你丈夫在外面,你也封?"
林周氏浑身一震,泪水滚下来:"远山……远山已经没了……外面那个,不是他!"
老道抬手,指向炕上林夜:"他在,远山就在。你封门,是把远山挡在外面,也把你自己封死。你想让孩子陪你活埋?"
林周氏嘴唇哆嗦,目光落在林夜脸上。孩子冲她笑了笑,小嘴一张一合,无声地叫:
"娘——"
那一声,像从胸口里把她的心脏拽出来。她猛地松开墨线,扑向孩子,嚎啕大哭:"我错……我错!"
五
拆封
老道示意陈三姑退后,自己手掐诀,口诵咒,铜灯高举,青焰化作七瓣莲,一瓣落在墨线结,一瓣落在铜钱,一瓣落在铁钉……每落一瓣,线绳"啪"断裂,铜钱滚地,发出清脆回响。
最后一瓣,落在林周氏发上——青烟腾起,她怀里林夜眉心胎记亮了一下,随即恢复淡青。
满屋墨线,尽数脱落,像一条死去的黑蛇。
风,从窗缝灌进来,带着草木香,也带着远处田野的鸡鸣。林周氏抱着孩子,跪在老道面前,泪如雨下:"道长,我差点害死儿子……"
老道扶起她,声音低却温和:"封门不如封心,心若亮了,鬼就暗了。你丈夫的事,交给我;孩子的事,交给你自己。"
六
尾声
当夜,林家土屋第一次没拉窗板。月光透进来,照在林夜的小脸上,他睡得安稳,嘴角带着笑。
林周氏坐在炕头,把最后一根墨线缠成圆环,放进火盆。火苗"噗"地窜高,线化成灰,灰里浮出一缕青,像盏小小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窗外,夜风安静,狗不再吠,风不再哭。
陈三姑立在院门口,抬头望天,轻声道:"远山,你媳妇把心封了又拆,你听见没?早点回家,别在外头做野灯芯。"
远处山影,雾气浮动,像有人负手而立,衣角随风翻动,却不再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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