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陪尸唱完。
林夜抱镜的手心全是汗。铜镜感到危险,镜背魑纹鼓起,像被针扎的皮球,一跳一跳。
“想吃它们?”林夜小声问。
镜里传来贪婪吞咽声。
老道按住他肩:“别放魑。白三官等的就是混乱,一混乱,他就扯你入局。”
“那怎么办?”
“唱!”老道一字千钧,“他唱戏,你也唱。戏台上,谁唱对谁占板。昨夜你点名,今夜你点脸。”
林夜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三步,站在泥坑边缘。十三尸同时停步,十三双空白眼珠瞪着他。
鼓声三响,像在催场。
林夜清清嗓子,竟真唱起来——“小奴家七岁半,命带天煞——镜里走,灯下行,认鬼不认人——
昨夜封板十三名,今夜添我第十四——要想添,先问我镜……”
他声音奶声奶气,却句句押板。铜镜得咒,青光暴涨,投出一道光幕,像给黑夜拉开一面大银幕。
银幕里,映出十三张尸花脸,却都是“倒妆”:红脸眉骨完好,白脸嘴角原大,青脸眼眶有珠……竟恢复成生前模样。
尸群愣住,面谱“噗噗”掉落,露出泡胀的真脸,有的憨厚,有的清秀,有的只剩骷髅。它们茫然互看,像从一场大梦里醒来。
“好胆!”坑底泥水炸开,白三官破水而出。他今夜穿一件素白戏衣,衣上却用血线绣满花脸,红忠、白奸、黑直、青残……一张一张,像把千面人皮挂在身上。
他脸上仍无妆,白得生冷,唯唇一点朱砂,开口却发出十三重嗓音:“小孩,你坏我戏!”
水袖一甩,竟扯出昨夜那把七彩薄刃,迎风便长,化作七尺长刀,刀身七色,像把彩虹拉成一条线。
白三官举刀指林夜:“填我丑角!”
刀未落,风先至,雨水被刀气切成碎末。林夜只觉脸皮发麻,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嘶啦——”铜镜先一步动了。镜背魑纹鼓起,化作一只黑手,顺着林夜胳膊爬到他脸上,五指一按,竟给他勾了一张“魑丑脸”:青底、黑眉、裂嘴、血舌,嘴角裂到耳根,比白三官还邪三分。
刀锋贴脸停下,彩虹倒影落在林夜眸中,被魑丑一笑,"叮"地碎成七截。
白三官愣神瞬间,老道已欺身而上,青灯为笔,灯焰为墨,虚空画符:
“以灯为印,以镜为押——封!”
符成,火雨倾盆。每一滴火雨落在尸脸上,便把一张花脸烧成白灰,灰却不散,凝成一枚枚小木符,背面刻着各自本名。
十三符归一,合成一块新“封板”,板面空白,唯留一个“丑”字空位,像等人落款。
老道按住林夜肩:“点丑,用魑脸!”
林夜会意,把铜镜扣在封板上。镜背魑纹“嗷”地一声,被连根拔起,化作一张青黑小丑脸,正落在“丑”字空位。
封板得脸,立刻生光,板沿伸出无数火线,把白三官牢牢缠住。白三官尖叫,七色长刀崩碎,化作七条彩虹蛇,反咬主人。火线一收,封板“咔嚓”合上,把白三官连人带蛇压成一张薄薄戏片,只有巴掌大,片上他仍保持挥刀姿势,色彩鲜艳,像商店橱窗里的粘贴画。
天光放亮,雨停,雾散。
坑底无尸、无板、无鼓,只剩一地七色碎片,被朝阳一照,闪出彩虹光环。
林夜蹲下身,捡起那张“白三官戏片”。背面,用铅笔淡淡写着:“丑角:白三官,擅场:封板、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