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沉吟：“还有一个办法——转寄。找一名自愿者，在黑邮票背面写‘收件人’与‘签名’，等于把命债转给他。”

林夜立刻摇头：“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哪怕对方是十恶不赦？”“也不。”小家伙眼神倔强，“我唱丑角，是救人，不是推人下井。”

老道叹息，却笑：“好，那就硬扛。”

是夜，寅时，月亮像被啃过一口的饼。师徒二人携青灯、铜镜、乌木匣，潜至锁龙井。

井口被三块青石板盖着，板缝用新铁箍，箍上贴镇尸符——显然是老道白天加固的。

可此刻，铁箍却自己绷断，青石板“咔咔”移位，露出漆黑井道，像等人来。井底，隐隐传来“踢踏、踢踏”脚步，与昨夜邮差一模一样。

林夜把铜镜扣在井口，镜背朝上，投下一圈银光。银光里，井壁浮现无数黑色“邮票”，一张张贴在砖缝，齿边蠕动，像群鱼张口。

所有票面都写着同一字——“替”

老道以青灯照下，井底黑水竟成“镜面”，水面浮起一条由黑邮票衔接而成的“阶梯”，一阶一票，票票相连，一路延伸到井腹黑暗。

阶梯尽头，竖着一只倒置的绿皮邮筒，筒口朝下，像倒挂的蝙蝠，筒底凤凰尾折成钩，钩上悬一盏小小风灯——正是林夜昨夜得的那盏“酆都”灯，灯罩裂纹已愈合，灯火却变成黑色，照出的人影是倒的。

灯影里，站着那位“邮差”，或者说，是邮差的“副本”——他仍戴高檐帽，穿墨绿制服，可制服由无数黑邮票拼成，每张票齿边都在蠕动，发出“沙沙”声，像啃叶子的蚕。

邮差抬头，金牙闪黑光：“收件人，请沿邮票梯，下入井站，签收本件。”

林夜握紧铜镜，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镜背“谢幕板”上。板面小丑哭脸得血，立刻跃出，化作一道银火拍板，对准井口“邮票梯”就是三连击——“啪！啪！啪！”

每击一下，阶梯最上层黑邮票便爆成黑灰，梯阶断裂，井底邮差身形随之矮一截，三张票碎，他半截身子已散成票屑。

可下一秒，井壁更多黑票蠕动，补齐阶梯，补齐身形，邮差金牙依旧闪，声音却带怒：“拒收者，碎票百倍奉还！”

百倍，等于百张黑邮票，同时飞起，像一群黑蝶，扑向林夜面门。

老道早有准备，把青灯往井口一扣，灯焰暴涨，化作青火帘幕，将黑蝶尽数拦下。火帘中，传来噼啪爆响，像炒豆子。

林夜趁机打开乌木匣，取出“尸衣”，深青布囊迎风一抖，锈红花纹浮现，他往肩上一披，阳气瞬匿，气息全无。

黑邮票失去“生人”目标，顿时乱飞，有几张竟扑向老道，被老道铜钱剑震碎。

青火帘与尸衣双重掩护下，林夜瞥见井底邮筒底部，露出一方巨大“邮印”——印面直径三尺，由无数黑邮票齿边拼成，正不断开合，像一张饥饿的嘴，等待盖下“替”字。

他忽然明白：毁掉黑邮票，得毁掉那方“井底邮印”。

林夜把铜镜对准井底邮印，镜背“谢幕板”得令，化作乌金拍板，迎风暴涨到三尺，对准邮印就是最后一击——“啪！！！”

巨响如炸雷，井底黑水被震成漫天雨，雨在半空化作黑灰，黑灰又变无数细小“替”字，字未落地，已被青火燃尽。

那方巨大邮印，齿边崩碎，“替”字裂成两半，一半飞回绿皮邮筒，一半被铜镜吸入，在镜背凝成一张——全新“黑邮票”戏片，票面空白，无字，无面值，只印一个空洞邮戳，等谁盖下第一字。

与此同时，林夜手里那封“自寄信”上的黑邮票，齿边自动脱落，化作一缕黑烟，想钻回信封，却被“谢幕板”一把拍住，摁进铜镜，与空白邮票叠合，封口成一张“无资邮票”，票面缓缓浮出二字：“已付”

信纸内容随之更改：“收件：林夜内容：明日子时，锁龙井底，失魂一事——注销备注：邮印碎，命资清零，时效作废。”

井底倒挂邮筒，失去邮印，“哐”一声脱落，筒身半空碎成无数黑铁皮，铁皮上全是“替”字，字被风一吹，化作黑蝶，飞向夜空，消失不见。

那盏“酆都”风灯，灯火瞬灭，灯罩裂成蛛网，却留下底座一枚小小铜齿轮，齿轮上刻着：“0044—0444”

林夜拾起齿轮，与空白黑邮票戏片一并收入乌木匣。他左手背，三道白圈淡去一道，表示命资清零，阳寿归还一月。

东方既白，井口青石板自行归位，铁箍重焊，像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林夜掌心，多了一枚“空白黑邮票”，和一枚“酆都齿轮”，提醒他：阴邮之路，曾在此夜，被他硬生生——截断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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