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帽，脚踏纸元宝

子时正，祠堂更鼓刚敲第三下，供桌上的青灯便“啪”地结出一朵灯花，火色由青转蓝，像被墨汁染过。

林夜蜷在草铺，半梦半醒，忽觉脚踝一凉——一只纸折的元宝，不知何时钻进被窝，正贴着他皮肤，一下一下蠕动，像只寻奶的幼猫。

纸元宝冰凉，表面用朱砂写着“0044—0444”，字体流动，像一条活的小蛇。林夜翻身坐起，元宝“噗”地化为一缕白灰，灰雾里，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踩在硬地，却发出踩在纸上的“沙啦”脆响。

门，无风自开。月光像被剪裁，投下一道狭长影子——影子头部高出一截，像竖起一根旗杆，旗杆顶端还飘着穗子。

影子进门，才现真形：身高八尺，头戴一顶墨绿高檐帽，帽筒高及两尺，檐口一圈白锡风铃，走一步，铃响一声，却不见风；脚踏两只巨大纸元宝，元宝用黄裱纸折成，外糊金箔，踩之不瘪，反而托着他悬空寸许，发出“沙啦沙啦”纸响；制服与昨夜相同，墨绿底，铜扣排成“酆都”二字，只是胸口多了一方铜质工牌——“阴开邮·夜游差·编号：甲亥肆肆”

邮差脸仍无五官，平滑人皮上，用墨线粗略勾出眉、眼、口，嘴角裂到耳根，墨线却向上翘，像画师随手添的“笑”。他停在院中，高帽投下的阴影把林夜整个罩住，风铃脆响，声音却从腹中传出：

“收信人，特来送‘到户签收’，请出堂。”

林夜抱铜镜出堂，足刚踏门槛，邮差便高抬手，从帽顶风铃里摘下一粒铃铛——铃铛竟是一枚缩小版“黑邮票”，齿边颤动，发出“咔嗒咔嗒”钟声。

邮票被邮差两指一捻，化作一张黑信封，封口蜡印正是“小丑哭笑”双脸叠影，与昨夜那封“自寄信”一模一样，却更厚，更重，像塞满湿泥。

“请签收。”邮差递信，动作恭敬，却带不容拒绝的力道。林夜不接，反问：“不是已注销？为何再送？”

邮差腹中发出自己童音的回声——“注销的是‘寄件人’，未注销的是‘死期’。死期如票，撕票不退，只能转寄。今夜，要么你签收，要么——”

他高帽一偏，帽檐阴影投向祠堂内，阴影里，老道正伏案抄经，灯花忽地爆开，火光映出道影子，影子竟被拉长，脖子被无形绳吊起，脚尖一点点离地——

“替你签收的人，已在。”

林夜大惊，冲进堂，抱住老道双腿，可影子吊力极大，老道被提得双足悬空，面色青紫，喉间“咯咯”作响。

铜镜自动翻起，镜背“谢幕板”拍出银火，火剪吊影，却穿影而过——影子无形，火无能。

邮差声音遥遥传来：“签收，或替换，二选一。”

林夜红眼，高叫：“我签！”他一把抓住黑信封，指甲刚触封口，邮票齿边便咬住他指腹，血珠渗出，被票吸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