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辞云浅浅一笑:“这几年,我偶尔会让人打探外界消息,却很难打探到你身在何处。直到年初,你买下这片庄子,开办这间客栈,才有零星线索查到。”
君姝仪轻叹一声,语气闲适淡然:“我玩了好几年,去了好多地方……后来突然觉得累了,就突然想开一间客栈。”
“我原本是打算定居巫山的,离我母亲近一些。只是偶然查到这块地界售卖,看这里山清水秀,又地处四国通路,往来旅人颇多,最是适合开一间客栈了,我便买下了此地,打算暂且安定下来。”
说起自已的生计规划,君姝仪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兴致勃勃地转身取来一本厚厚的泛黄账本,书页间记满了各地地界、物价和人流。
她将账本推到君辞云面前:“不过我也不会在这里久居不变,我最近看中了好几处地界,打算多开几间客栈,把小生意做大,四处安家。”
“其中有一处地块,就在大启境内,地势极好,只是归属朝堂管辖。我不知这地块如今归谁打理,会不会与你有关。若是在你的管辖之内,能不能通融一二,给我便宜些地价?”
君辞云垂眸看了眼,笑道,“不用给钱。”
君姝仪一愣:“啊?”
“那块地是我的,我可以直接送你。”
君姝仪瞬间眼睛发亮:“真的?辞云你也太好了吧!那这份人情我可记下了,以后你不管何时来我的客栈,食宿全免,美酒佳肴随便享用,我永远给你留最好的院落!”
欢喜过后,她又难免疑惑,看着一身素雅的君辞云,追问:“可你如今是大启帝王,朝堂政务繁忙……怎么突然放下国事,千里迢迢专程来寻我?”
她一直有在关注大启的事,这些年大启的风雨飘摇和朝堂的暗流涌动,她皆有所耳闻。
她知晓国破君亡之后,是君辞云力挽狂澜,登临帝位,稳住残局。
迎着君姝仪疑惑的目光,君辞云缓缓垂下眼睫,看着一片落寞寒凉。
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我不是大启的陛下了。”
“……嗯?”
“我退位了。”
君姝仪错愕地看着她。“为什么?”
君辞云抬眸,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水雾:“这数年光景,我为大启殚精竭虑,不敢有半分懈怠。外敌未平,内患丛生,宗室不服……所有的压力、算计,全压在我一人身上。”
“我日日惶恐,生怕一步踏错,便满盘皆输。”她叹了口气:“可到最后我才发现,这些东西,得到了,便也觉得索然无味,我现在,只想过普通的生活。”
君姝仪怔怔看着她,看着素来坚韧凌厉的她,此刻眉眼落寞、满身倦怠,心底莫名一软。
她正欲开口劝慰,便听见君辞云话锋微转:“姐姐,这些年,君澜之有来找过你吗?”
提起这个名字,空气微滞。
“没有。”君姝仪顿了顿,“他如今……如何了?”
闻,君辞云勾了勾唇,“他没找到你,是因为我跟他说,你被我关进宫里当了金丝雀。所以他疯一般一直要跟我争皇位,听说还跟别的国君合作上了……这点上,你该谢谢我。”
君姝仪闻,神色一阵尴尬,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心头五味杂陈。
“这些年,君澜之虎视眈眈,常年在外蓄势,伺机反扑。我日夜提防,寝食难安。”
“朝堂宗室更是从未真心臣服女子称帝,人人心中都藏着复辟之心,处处挑刺,想方设法想要废黜我,另立男嗣为君。”
君辞云抬眸望着君姝仪,眼底水雾氤氲,惹人怜惜:“我实在被烦得撑不下去了,也实在倦了。这偌大万里江山,我看似拥有一切,实则一无所有。”
“我退位后,无处可去,无人可依,也便想到了你……”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伴着淡淡的糕点甜香,一袭清冷青衫的男子走入厅堂。
他身姿挺拔清瘦,眉眼疏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手中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精致糕点。
沈砚泽目光淡淡扫过君辞云,皱了皱眉,又收了回来,径直走到桌前,将糕点放在君姝仪手边:“趁热吃,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君姝仪抬手将糕点盘子往君辞云面前推了推:“辞云,你快尝尝,砚泽亲手做的软糕,味道极好,寻常人可吃不到。”
可话音刚落,沈砚泽就默然将方才推过去的糕点盘,又径直推回了君姝仪面前。
他面无表情:“我做的刚好是你一人的食量。外人吃了,你便不够吃了。”
空气僵了一下。
君姝仪有些无奈地看向他,小声嗔怪:“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过一块糕点而已,何必如此较真。”
沈砚泽不接话。
对面的君辞云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淡淡开口:“无妨,多谢好意。我胃口浅,这糕点,看着便没什么食欲。”
这时,院外又传来动静。
三人同时侧目,望向门外。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肩上扛着一头刚猎杀完毕的肥硕野鹿,身形英挺,气场凛冽。
男子墨发随意束起,肩上那只野鹿还鲜血淋漓,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周身。
他踏步走入院中,将肩上的野鹿随手放在地面上。
抬眸的瞬间,锐利冷沉的目光,直直锁定厅堂内的君辞云。
“大启的那个国君。”十七把腰间的佩刀抽出来:“她怎么会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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