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王建国没去食堂。
他让小赵帮忙带了两个馒头一碗白菜汤,坐在办公室里啃。嚼着嚼着,走廊里传来方学文的声音。
“周科长,我下午请个假,头疼。”
“严重吗?”
“老毛病犯了,吃片药躺一下午就好。”
“行,你去吧,资料室的钥匙留给小赵。”
脚步声远去。
王建国放下馒头,嚼了一半的面团咽得生硬。
又请假了。
他拉开抽屉,翻出考勤记录,在方学文的名字下面添了一笔——第七次。
手指拨动内线电话,接通保卫科。
“老刘,方学文下午请假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又请假?”
“是的,你让人跟着他。不要跟丢,也不要被他发现了。他下午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都要全知道。”
“明白。”
“食堂那边摸了没有?”
“正要跟你说呢。”老刘的声音压得更低。“食堂管理员叫孙德全,四十八岁,五八年从后勤科调过来的。你猜谁调的?”
“谁?”
“李强。”
王建国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李强。后勤的。自批病假消失好几天的那个人。
“什么关系?”
“孙德全进厂的担保人就是李强。同乡,都是保定人。”
保定。通讯记录上的号码——天津、上海、保定。三个点全串上了。
“孙德全最近有没有异常?”
“我让小周以检查食堂卫生的名义去看过了。表面上没问题,但小周提了一个细节——食堂后厨的煤气总阀门上,最近换了一把新锁。”
“什么时候换的?”
“上个礼拜。孙德全说旧锁生锈了,自己掏钱换的。钥匙只有一把,攥在他自己手里。”
煤气总阀门。新锁。唯一钥匙。
清单上白纸黑字——“食堂煤气总管,需内部配合。”
“老刘,孙德全的事先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做两件事。第一,把食堂后厨煤气管线的走向图调出来,总阀门、分阀门、泄压阀的位置全标清。第二,今晚开始,安排一个靠得住的人,以防火检查的名义,每天晚上十点以后去后厨巡查一遍。”
“让小周去?”
“不行。小周上午刚去过,再去扎眼。换个人,孙德全不认识的。”
“那让锅炉房老张吧。跟保卫科关系好,人靠得住。”
“行。嘱咐老张一句——只看不动。看到任何异常,不要当场处理,出来给你打电话。”
“明白。”
挂了电话,王建国靠回椅背。
脑子里那张网再过了一遍。
周振邦,核心策划者,掌握全厂设施图纸。方学文,周振邦的眼线,请假日期与事故日高度吻合。孙德全,控制煤气阀门,食堂内应。李德怀,中间人,行踪不明。马德志、刘二愣,已跑。赵永强,已抓。李强,失踪。周振华,上海,资金情报流转。
还有一个——影子人。不在厂内,三封信笔迹一致,指挥全局。
十个人。覆盖北京、天津、上海、保定的网。
他把草稿纸撕碎扔进废纸篓。
下午两点,正常上班。周振邦隔壁翻了一下午文件,偶尔出去倒水,经过王建国门口笑着点头。
王建国也笑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