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是真没想那么多。她原来就很不习惯大家为了花钱的事情推来推去。以前看大家抢着买单的时候都觉得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反正是一起出来吃饭,要不然分摊,要不然轮流就好了,非要弄得比拼体力何必呢,弄不好还要出点小事故。所以她完全没有体会到聂小雨那会儿是和她客气,只以为聂小雨是的确有钱,而且就算是钱不够,门口之前放饭票的盒子里面也有些零钱她可以用,这是之前就跟聂小雨讲过的,所以她是放心地出门了。
只苦得聂小雨去了附近的小市场算着买了些肉,又买了一条鱼,想着陈雪在家里面还备了些蔬菜,所以蔬菜就没怎么买。至于水果,那都太贵了,聂小雨就没想着要买。
就这样,光是买肉和鱼也花了聂小雨六块多钱,把她好一阵心疼。
聂小雨买菜的时候,陈雪已经到了市里。她先去了百货市场,准备买好了布一会儿再去作坊那边,休息一会儿接着收拾整理。
每次进百货市场,陈雪都得感慨这个年代的商业之不发达,市场经济之不健全,让当惯了上帝好不习惯。昏暗的灯光,昏昏欲睡的营业员,稀疏的顾客,明明才早晨八点半,正该是一天之中精力最旺盛的时间,结果走进这里就跟穿越了时空一样,一个个都没精打采的。
陈雪走到了卖布的柜台,这种大卷的布量着尺头卖对于她来说还是挺新鲜的事儿,只是布都摆在后面的架子上,屋里面光线又暗,她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楚那些布的颜色,更不要说布的材质是什么样,厚薄如何,垂坠感好不好了。
“哎,你好,同志,麻烦帮我拿一下上面这几匹布好吗?我想看看买一些蓝色的布料。”陈雪招呼着一边坐着的营业员。
营业员正拿着一件毛衣边织边发呆,这会儿被打断了,懒洋洋地翻了翻眼皮,身体根本就没挪窝。
“哪一种啊?买多少呀?看好了再拿?”
果然就是这样,又一次领教了传说中的国有商店营业员范儿的陈雪默念不生气不生气,这些人没两年都要被市场经济的大浪拍死在沙滩上。
“我眼神不好,离这么远看不清楚啊。麻烦您拿下来让我仔细看看。我要买四米的布料。”
陈雪又催了几次,那位营业员这才满不情愿地放下手上的织针,走到了陈雪面前:“哪种啊?这种?还有这种?还哪种?好了,先拿这两种你看看吧。这一匹布重得很,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叫我搬来搬去的,那我还要不要干别的了?”一边拿着布,营业员嘴巴倒是没闲着,一边抱怨个没完,整匹布几乎是摔在了陈雪的面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这玻璃的柜台要是摔裂了,这算谁的?
还好柜台估计也是久经营业员考验,坚强地挺住了。陈雪把几种料子仔细地对比了一番,说实话,都不是很满意。不过看起来这里也就是这样的面料了,要想要更好一些的面料估计在这小城市是难了。
“买不买呀,我这拿了半天,你看出什么来了?这种料子好,这是从广州进过来的,料子挺括,这种斜织纹的,这边都少见,洗起来也耐洗。”营业员看陈雪迟迟也选不定,顺手就指了最贵的一种,让自己费这么半天的劲,总不会不买了吧?
陈雪看了看,也就是这种还算差强人意,就这么着吧。
“行,这种面料给我拿四米。另外,你们这儿有没有米白或者浅灰的料子?”她想着要给罗大宇做的衣服,做件秋天穿的中山装应该合适,主要是那个剪裁书上有现成的样子,她也不用怎么设计,照着等比例放大就行了。
“什么米白?就一种白,在那儿。”营业员手一扬,陈雪顺着她的手势就看见一卷惨白惨白洗衣粉白一样的布,而且看起来还积了些灰,白里面却透着脏。
白色是最挑面料了,没有好料子,白色就会看起来特别廉价,要是再容易起皱纹,天哪,那穿上身简直和车祸现场一样。
这种白色陈雪实在是敬谢不敏。不过还好,这时候的人穿灰色衣服的不少,几种深灰浅灰厚薄不同的料子还有得可选,毕竟陈雪已经买了四米的布,营业员这次搬布的时候倒没有摆什么脸色,拿出来几种之后,陈雪选了一种浅灰色中等厚度的面料。另外又买了对应长度的浅色的确良布料作为两件衣服的里料,这才拿着叠好的布料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