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琳一开口,声音都是发颤的。
我的询问揭开了她心中被刻意封存很久的记忆,而那些记忆无疑是十分惨痛的。
“我出生在北方,父亲是入赘的,所以我随母姓。”薛琳缓缓道来,“我家祖上的确出过一位顶堂的仙儿,灯芯就是从她手里传下来的,听我外婆说,这样的灯芯一共有六根,而拥有灯芯的这六户人家,来自五湖四海,互相并不认识,当初却因为同一件事情被集结在一起。”
我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连忙问道:“因为什么事情你知道吗?”
“好像是为了护住一盏灯。”薛琳说道,“但这件事情是隐秘,就连我外婆也不知道其中细节,她只知道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困难,只要拿着这根灯芯去千灯阁求救,就一定会得到帮助。”
为了护住一盏灯?
我猛然意识到,那盏灯会不会就是我的命灯?!
“灯芯在我家传了几代,一直相安无事,直到我五岁那年,半夜家里忽然闯进来一群人抢灯芯,我爸妈、外公和哥哥,全都死在了那一夜,外婆背着我一路往南,好不容易找来千灯阁求救,却发现千灯阁早就关了,周围所有人都说那就是一座鬼宅……”
说到这里,薛琳已经泣不成声。
五岁,那么小的她亲眼目睹了家人几乎被一夜灭门,小小年纪便跟着外婆颠沛流离,四处逃难,这段记忆对薛琳来说,的确太沉重也太惨烈了。
也难怪今天在她家的时候,她没有说实话。
我想,或许就连陈金波也不一定知道薛琳的这段身世吧。
我没有急着催薛琳继续往下说,而是伸手抱了抱她,默默地陪着她。
好一会儿,薛琳才慢慢平复了心情:“就是那一年,外婆带着我在石坪寨定了居,隐姓埋名,一个人将我拉扯大,后来外婆生了一场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我不得已才把自己给嫁了……”
薛琳的话让我不由地想起那天我和白见月送镇魂灯去她家时,陈金波说的那些话。
陈金波直到现在还记恨着当年娶薛琳花了八万八彩礼钱,而薛琳家只陪嫁了一根灯芯的事儿。
原来那八万八……薛琳是为了救她外婆啊!
我总觉得我命苦,却没想到薛琳的命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试探着问道:“那你外婆……”
“外婆最终没能救回来。”薛琳难过道,“她临终前还在怪我,不该为了钱把自己草草嫁了,又一遍又一遍地叮嘱我,一定要藏好灯芯,不要让别人知道,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她顿了顿,一把拉住我的手,我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孟掌柜,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但你是我家小芸的救命恩人,我又怕你四处去打听灯芯的事儿,因此惹上祸事,早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人为了灯芯草菅人命了!”
我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薛琳的担忧不无道理。
为了尽快收回三根灯芯,我的确不会放过任何有关灯芯的消息。
如果被有心人盯上,我极易着了别人的道,掉进别人的陷阱而不自知。
“薛姨,谢谢你。”我由衷感激薛琳,同时也提醒道,“你这边也要小心,你用灯芯与千灯阁交易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出去了,我怕后面还会有人找上你。”
薛琳却说道:“不会的,他们要的是灯芯,既然灯芯已经不在我手里,他们便不会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
薛琳又跟我聊了一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