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梦里东京霓裳,醒来何处笙箫。宣和画中春似绣,汴水堤边月如潮。无人识弓刀。
一夜北风卷雪,胭脂尽染征袍。青城梅艳锁天子,五国城寒雁唳高。寒鸦哭故朝。”
靖康二年春,汴梁桃夭。
山河应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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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国朝河北西路浚州之外正是疏林晚照、朱霞烂漫。
若论太平年月,浚州虽比不得江南大郡,倒也算得一方升平去处。可如今连年兵戈,放眼望去,西下里无一完壁,只剩寒鸦归晚。
就在这春风十里、荠麦青青之间,道旁草丛其中,不起眼处,却蹲着一个少年。瞧着少年棱角,倒也应是生的白净俊俏,可此番作态,眉睫凝霜,俨然一副朝不谋夕、衣薄不胜寒的模样。
“真穿了。”
少年呆愣许久。久到腿根子发麻,才动了动身子,换了一条腿撑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风一吹便散了,大约也只他自己听得分明。
单如此瞧来,只会觉得不过是山河破碎之下一个未解兴亡的稚子。逢此国破山河在,唯有青山似旧时之日,不算稀奇。
可却是说,少年那双眼睛里,竟有着一个孩子不该有的神采。
太冷,太静,漠然得不像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
不错!
少年名曰赵谌。乃是后世历史系研究生,那夜赶着誊一篇论文,伏在案上困倦睡去,再睁眼时,便到了此处。
非是图书馆,非是宿舍,亦非是他认得的开封任何一个去处。约莫花了一炷香的工夫,他才将此事认了下来。
嗯主要是靠掐自己。是挺疼的。且是反复掐了好几回。
按着不知打哪儿传下来的说法,疼,大抵便是真的了。
既是如此,木己成舟,赵谌就有些心乱如麻了。
毕竟身为一个后世之人,生在太平之世,对于各种“魂穿”“转世”之作,他自是瞧过不少。
可真当这些事毫无来由地落在了自己头上,他还是觉着不好接受。
做那故事里风流倜傥,群莺环绕的降维打击之人不好么?
好,自然是好的!
但且说更教他心头一凉的是,瞧着这副身板的年岁、这身宋制的衫子、以及周遭这一片荒芜、满目烽烟,自己来到的好像并非是哪般太平盛世。
接着赵谌咬了咬牙,使尽这具虚弱身体的全部力气,忍着脚麻从一堆乱草中站起。
冷风瑟瑟,冻得他起了一身疙瘩。
算了。眼下先得弄明白身在何处,之后才好想办法如何活下去。
正此时,一阵突兀的脚步声与呜咽声,从土墙的另一侧传来,打断了他的念头。
“快殿下,快些往那边林子跑!”一个尖细焦急的声音响起。
“刘都知,我我跑不动了”答话的是个少年,此刻己是累的大口喘气。
而这一头的赵谌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土墙的裂缝里探出眼睛,往外窥去。
便见不远处,一约莫十岁、面白如玉的男孩,身着一身破损衣着,正被一个同样是面色有些惨白的中年宦官连拉带拽向前奔走。少年头上发髻散乱,小脸惊惶。然细看之下,却是仍可瞧出那少年与生俱来的贵气。
殿下?
赵谌闻愣了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继续望去。
这一主一仆眼下所奔的方向,是一片稀疏枯林,赵谌料想,他们兴许是想借着林木遮蔽躲起来。而宦官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中很是惊恐,想是生怕被人追上。
然而,马蹄之下的雷霆很快碾碎了他们的指望。
“在那里!追!”
女真语急促暴戾的呼喝声自后方传来。赵谌虽听不懂具体语,然那语调中的杀意,却是掩不住的。
且说数骑剽悍的金兵自一道土坡后冲出。马上之人披着脏污的皮甲,手持弯弓或骨朵,脸上具是挂着残忍笑意。
那逃亡的两人显然也听见了动静,少年一时之间脚下发软,险些跌倒。
宦官眼见逃跑无望,竟首接返身张开双臂,妄想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追兵:“殿下快跑啊——!”
然而一支凌厉的飞矢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