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他太清楚“济州”二字在此时意味着什么了!
倘若没有他这个“太子”的意外出现,历史应该是按照原本的轨道前行的。
也便是说,不久之后,群臣就会以“二帝北狩,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在应天府拥立康王赵构登基。
事实上,这是一次在江山倾覆之际被迫发起、却也牵涉了无数人利益与身家性命的权力更迭。
换而之,赵构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他是徽宗皇子中为数不多未被掳走、且成年可主事的人选,算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
可如今,自己这个“太子”活着出现了!
太子赵谌,乃大宋官家嫡长子,法理上的第一继承人。
他的存在,不可避免会成为一道刺目之光,且这道刺目之光,会瞬间揭穿这“无奈选择”背后的所有算计。
不妨设想一下,那些已经或即将押注在康王身上的文臣武将,如黄潜善、汪伯彦之辈,甚至包括一些指望从龙之功的地方势力,将会如何看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正统”?
无疑是眼中钉,肉中刺!
这绝非是妄测。
他一个“假太子”,根基全无,倘若贸然踏入那个即将围绕新帝形成的权力中枢,无异于羊入虎口。
最关键是,那些济州的臣子里,保不齐就有见过真太子,哪怕只是一面的人。
届时,即便任何一丝细微的差异,都可能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无论如何,绝不能现在去济州!
这也是眼下赵谌主动点明此事的原因。
因为在方才,完成对这段历史脉络的梳理之后,赵谌心中已经定下了自己第一步的规划。
借势自保!
接着,赵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太久,脸上便换成了另外一种情绪。
他抬起头,迎着宗泽等待答复的目光,缓缓地,但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吾不去济州。”声音不大,却十分果决。
宗泽明显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不解、以及更明显的希冀。
“殿下?济州乃眼下最安稳之所,康王殿下亦是至亲,为何”
宗泽此,亦确是想听听,一个刚刚脱离险境、理应渴望安稳的孩童,为何会拒绝这看似最完美的安排。
赵谌挺了挺身子。
他没看宗泽探询的目光,转而望向了帐壁,好似透过它,能看得到外面漆黑而破碎的河山。
“宗帅,”赵谌缓缓开口,“您说济州安稳,说九王叔可护我周全。此不虚,谌心中感激。”
“然,我赵谌,身为大宋太子!父皇北狩,山河破碎!此等国难当头、宗庙倾危之际,我身为储君,莫非就只能像个寻常稚子一般,逃往所谓安稳后方,躲于王叔羽翼之下,眼睁睁看着臣民泣血吗?”
说着,赵谌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多了几分近乎算得上是痛心疾首的激愤。
“金人掳我父兄,毁我社稷,此仇不共戴天!我虽年幼,不如九王叔文武兼资,但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去济州,不过是济州多了一个需要人小心伺候的金枝玉叶,可我若随宗帅于军中——”
他顿了顿,小小的胸膛起伏了一下。
目光灼灼,竟亮得有些慑人。
“那便是让这北地的风雪,让每一个还在举刀向前的将士心里,多揣上一份决心!让他们知道,赵家的儿郎,还没死绝!还有皇子,愿与他们同在这最前头!”
说到此,赵谌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了些。
“这或许于战局无大用,但至少能跟宗帅一起,给国朝添一份心气儿。”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赵谌小脸清透,眼泪滚落。
宗泽呆住了。
他首首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昂首挺立,说出这般石破天惊话语的少年。
说实话,从此番孤军北上、再到勤王无援、看着整个大宋南逃成风的现实,宗泽心头早己被折磨得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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