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胜非瞧见殿内没人接话,便率先开口道:“大王,我以为,太后被挟持的可能性不大。宗泽此人虽然固执,但对大宋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应是做不出挟持太后之事。至于吕好问,此人素有清名,也不像是会行此悖逆之事的人。”
黄潜善却摇了摇头:“朱知府此差矣。忠心国朝与否,与会不会挟持太后,是两回事。宗泽对朝廷忠心不假,但他对大王呢?他若是一心只想扶太子上位,那对他而,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太后成为东京城的招牌。太后这些年远离朝堂,对朝政并不熟悉,在金人铁蹄下受了惊吓,如今有臣子将她迎回宫中、恢复名位,难免会起了恻隐之心,如此一来,东京城中,还不是宗泽跟吕好问二人说什么,太后便信什么?”
汪伯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着黄潜善说得有理,便索性作罢。
赵构坐在上首,听着二人的争论,依然没有表态。他心中其实己经有了判断,以他对宗泽的了解,此人做不出挟持太后的事来。但要说太后完全没有被影响,那倒也未必。孟太后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头,如今被人迎回宫中,心中对宗泽和吕好问必然存着一份感激。这份感激,难免不会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生出偏向之意。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点,这二人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想稳住朝局,那倒好办。宗泽和吕好问都并非有异心之人,无非是宗泽耿首了一些,不想看着朝廷放弃北方南下。等他日自己暂时给些权柄官职笼络着便是,动摇不了根本。
但如果他们真的打算扶太子上位
康王没有继续往下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开口道:“争论这些,于事无补。眼下既然如此,不如先弄清楚东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若真是太后之意,孤岂能忤逆?”
他顿了顿,看向黄潜善,缓缓道:“黄中丞,眼下朝廷之事,你且酌情差人去招呼罢,切莫怠慢了。”
当然了,这一切,从头到尾,无人会将根源往一个年仅十岁的太子身上去想,也无人会在意他的看法。毕竟一个年仅十岁的少年,能掀起什么波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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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延福宫,东阁。
赵谌正在案前翻看赵鼎新送来的度支册子。这些日子剿匪清寇,又新恢复了对一些州县的掌控,便又多出不少新账目来。赵鼎做事确是细致,短短数日便将东京城府库的新老家底摸了个清楚,连哪年哪月哪笔账目对不上,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赵谌看得频频点头,心中对这位未来的绍兴名相又多了几分期许。
正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勇卒在廊下禀道:“殿下,陈将军求见。”
赵谌头亦未抬:“哪个陈将军?”
“宿卫五军副都统制陈淬。奉宗帅之命,前来汇报整编事宜。”
赵谌手中的笔顿了一顿。
他放下笔,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他没有即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似在确认自己不曾听错,也不曾记错。继而,他放下手中的册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快步往门前行去。
刘勇卒见太子殿下亲自迎出门来,不由一怔。以殿下的身份,纵是宗帅亲至,也只消在殿内等候便是,何须亲自到门口相迎?然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侧身让开。
赵谌行至门口,正好与迎面而来的中年将领打了个照面。